九月一号，青城一中开学。

林见清站在校门口，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那排烫金大字。

他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清清，到了吗？新学校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别打架，有事找老师……”

“知道了妈。”他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放心吧。”

林见清没说话。他妈说话的语气太轻快了，轻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但他没拆穿，只是“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壁纸是一张项链的照片——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个小海豚。那是他妈离婚那年送给他的，说是海豚会保护他。

林见清不信这个。但他把那条项链戴了三年，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同学，让一让。”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见清侧身，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树。

那人没回头。

林见清也没在意，拎着书包带子往学校里走。

青城一中是这一片最好的高中，升学率高，管理严，跟他之前待的那些学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他妈为了把他弄进来，托了不少关系，还交了一笔不菲的择校费。

“林见清是吧？”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干脆利落，“你坐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突然安静了一瞬。林见清习惯了这种安静，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旁边是个胖乎乎的男生，主动凑过来：“嘿，新来的？我叫许乐，是班长，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嗯。”林见清把书包塞进桌洞。

许乐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你运气好，跟裴哥分在一组，裴哥人超好的，是我们年级第一，长得还帅……”

“许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见清抬眼。

前排坐着的男生转过来，一只手搭在林见清的桌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穿着校服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五官是那种攻击性不强的帅，眉眼弯弯的，嘴角挂着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林见清注意到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笑，可里面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裴翊。”那人自我介绍，声音低沉好听，“同学，你叫什么？”

林见清看了他一眼：“林见清。”

“林见清。”裴翊重复了一遍，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挺好听的。”

许乐在旁边疯狂使眼色，那意思大概是“你看我没说错吧裴哥人超好吧”。

林见清没什么表情地转过头，从书包里拿出新发的课本，开始写名字。

裴翊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转回去了。

上午的课林见清没怎么听。他在原来的学校成绩不错，但跟青城一中的进度不太一样，有些地方听得懂，有些地方听不懂。他也不着急，反正慢慢来。

第四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男人，吹了声哨子：“自由活动，别出校门。”

男生们三三两两往操场走，许乐拉着林见清去打篮球。林见清本来不想去，但许乐太热情了，他也不好拒绝。

篮球场上已经有人在打了。

裴翊也在。

他把校服衬衫脱了，里面是件黑色背心，露出匀称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身材，但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看着就很有力量感。

旁边围着好几个女生，假装路过，实际在偷看。

林见清扫了一眼，心想，这人确实长得不错，但跟他没关系。

许乐把球传给他，他接住，运了两步，跳投。

球空心入网。

“卧槽，可以啊！”许乐惊了。

林见清没说话，转身回防。

又过了几分钟，裴翊那边的人不够，喊他们凑一队。许乐拉着林见清过去了。

裴翊站在他对面，笑了一下：“同学，手下留情。”

林见清没理他。

比赛开始。

裴翊运球突破，动作流畅得像水一样，林见清跟防，两个人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裴翊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但球没丢，一个背后传球给了队友。

“防守不错。”裴翊说。

林见清还是没理他。

下一回合，裴翊防林见清。林见清背身单打，肩膀用力一顶，裴翊退了一步，但很快又贴上来，手很干净地切掉了他手里的球。

林见清皱了下眉。

这人的防守比他想象的要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大半节课，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裴翊一个三分绝杀，结束了比赛。

“赢了。”裴翊笑着拍了拍手，朝林见清走过来，伸出手，“打得不错。”

林见清看着他伸出来的手，顿了一下，握了上去。

裴翊的手很暖，握得也很紧，松开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林见清一愣。

裴翊已经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林见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见清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寐。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妈的声音，一会儿是他爸摔东西的动静，一会儿是那条项链在灯下反光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项链还在。

“林见清。”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见清睁开眼，裴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来。

“？”

“上午看你没带水，给你一瓶。”裴翊笑得自然，“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林见清看了他一眼，接过水：“谢了。”

裴翊没走，反而在他前面的空位坐下了，转过身来，支着下巴看他：“你从哪儿转来的？”

“七中。”

“七中？”裴翊挑眉，“那地方挺乱的。”

“嗯。”

“你在七中也打架？”

林见清抬眼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裴翊笑，“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乖乖待在一中的人。”

林见清没接话。

裴翊也不尴尬，继续说：“一中有很多规矩，比如不能在走廊上跑，不能在教学楼里吃零食，不能在课上玩手机。但有一条规矩最重要。”

“什么？”

“别惹我。”

林见清盯着他看了两秒。

裴翊的笑容不变，眼睛里的温度却降了降，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情。

林见清突然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没什么温度，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

“巧了。”他说，“我也不喜欢被人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许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疯狂用眼神示意周围同学：快看快看，要打起来了！

但裴翊先收回了视线，站起来，拍了拍林见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开个玩笑。同学，放轻松。”

他走了。

林见清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许乐凑过来，小声说：“林哥，你刚才牛逼啊，居然敢跟裴哥那么说话。裴哥虽然看着脾气好，但其实学校没人敢惹他的。”

“为什么？”

“因为他打架厉害啊。”许乐理所当然地说，“去年有个职高的来我们学校闹事，裴哥一个人把对面五个全撂了，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惹他了。”

林见清想起上午在校门口看到的那道白色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带着温度的笑。

一个人把五个全撂了？

他看着挺能装的。

许乐还在絮叨：“而且裴哥家里也有钱，他爸妈好像是做生意的，对他管得特别严，之前有个女生想追裴哥，他爸妈直接找到学校来了……”

林见清对这些没兴趣，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裴翊盯上了。

裴翊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班级群里找到了林见清的头像——一只白色的小猫，圆滚滚的，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又凶又萌。

裴翊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点开备注，把“林见清”三个字删掉，打了三个字上去。

林小鱼。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够，又加了一个小表情：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见清的脸。

冷冰冰的眼神，不耐烦的表情，还有最后那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像一只炸毛的猫，明明在凶人，但怎么看怎么可爱。

裴翊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想：这只小鱼，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