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的很快,成绩单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许多高中生挤破头也要看一眼排名。
但让人出乎意料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排名,而是万年老二竟然不是万年老二了,万年老二没有成为第一,而是退步了好几名。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传进了“万年老二”的耳中。
一上午,万年老二都是耷拉着脸,但腰背依然挺直,依然面无表情,但从他没有动过的笔可以看出,他好像在生气。
是在生我的气吗?陈涧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到了晚上,陈涧终于忍不住了,他默不作声的跟在段含秋的身后,跟他来到了段含秋的家,并厚着脸皮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你做什么。”段含秋冷冰冰的问。
“你在生我的气吗?”陈涧有些紧张的问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段含秋面无表情的说着能扎死人的话。
陈涧立马红了眼眶,他颤着音问:“你是因为我总是缠着你导致你的成绩下降而生气吗?”
段含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段含秋,你当真如此狠心!”陈涧用力握着不受控制颤抖的拳头,恨意在他的心底疯狂蔓延。
“没有,我没在生你的气。”段含秋看着这样的陈涧,有些陌生。
陈涧闭上眼,将头扭到了一旁。
“我只是考得不好,心情差而已,不是因为你。”段含秋继续解释。
陈涧的手动了动,最终忍下了去吻段含秋的冲动,他好像一直都是二十九岁的陈涧,再也变不回十八岁的陈涧了。
他回过头凝视段含秋的眼睛,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双眼,这双眼里充满了复杂。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已逝去爱人,他救赎过的病人,他的同学,他的同桌,他的朋友,他的……家人。
“别讨厌我……”陈涧颤着手想去握住眼前人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会。”段含秋笑了笑。
陈涧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段含秋保持着嘴角上扬的状态。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即使这个笑容很假。
段含秋的眼睛,像含着一整个秋天,很凉爽,很好看,没有冬天的暴风雪,夏季的燥热,春季的温暖,只有秋天落叶归根后沉寂。
陈涧看的呆了一瞬,他觉得他教的一点没错,他要段含秋永远这样开心的活着,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段含秋想要自杀,那他就把他锁起来,关起来,尽管外面下着多大的狂风暴雨,他都不会再让段含秋伤害自己了。
段含秋就这么看着陈涧,眼里有些复杂,他温声道:“你还要在我家待多久?”
陈涧一瞬间僵住了,虽然他可以听出对方并不是在赶他,但他现在也确实还没搬来,他们连关系都还没确认。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涧又扬起笑容,开玩笑道,“那我可不可以住你这儿?”
“……好”段含秋有些搞不明白,眼前人到底在做什么,他思索了几秒,竟同意了这么一个玩笑。
陈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得站起身,打算走两圈,却碰到了茶几上的水杯,满满的一杯水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撒在了他的校服上。
浅蓝色的校服被一片水渍染成了深色,看着十分显眼。
段含秋连忙去找纸巾,现场尴尬又混乱。
陈涧有些难受,老公好不容易被自己哄好了,又把自己搞得这么混乱难堪。
陈涧眼里有些空洞,直到湿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才将他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
“校服湿了,天气有点冷,我再给你拿件衣服吧。”段含秋的语气倒不像是在关心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没什么感情。
陈涧的头低着,好像并没有听到段含秋的话语。
段含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他的手好凉……”陈涧心想。
“陈涧?”段含秋唤了他一声。
陈涧这才有所反应,他掀起眼睫,愣愣的“嗯”了一声。
“……”段含秋有些语塞,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拿了件薄外套。
再出来,就看见陈涧正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
段含秋走过去,将外套披在陈涧身上。
披上的那一瞬,陈涧轻抖了一下,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他下意识垂眸去看肩上的外套,却嗅不到一丝属于段含秋的气息。
“你还不回去吗?”段含秋把陈涧往外推了一把。
这很明显是在赶人,陈涧如果在逗留就有点不礼貌了。
他垂眸说了句:“好”,转身就走了。
段含秋莫名松了口气,望了眼行为奇怪的某人,放下窗帘,隐没进了黑暗中。
翌日,天还没亮,陈涧便起了床,他随手摸了把放在枕边叠的整齐的外套。
却什么也没摸到……
陈涧摸衣服的手一顿,立马睁开眼看向枕边,一件外套整齐地躺在那里。
陈涧的心瞬间落下了,他呼出口热气,又想起了昨晚的梦,手心里满是汗水,他抬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些。
过了几秒,他从床上下来,迅速地洗了个凉水澡,穿戴整齐,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件外套出了门。
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光线有些昏暗。
早晨5点的天是黑暗的,没有多少人会起这么早,居民区更是暗的有些诡异。
按理来说,雨天应该不会那么昏暗,但陈涧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般,只是有些着急地抱紧了怀里的衣服,甚至为了不让它淋湿,将自己的衣服脱下裹住了这件外套。
他跑的很快,比有史以来最好的八百米成绩都要快。
他喘着气跑进了教室,只见里面坐了个人,他正静静的望着前方。
陈涧笑了笑,喘着气跑到了他的身边,将怀里的外套放在了他的面前,邀功似的看着他。
段含秋看着湿淋淋的陈涧以及面前干净而不沾一滴水的外套,不忍直视。
“我给你外套是用来防寒的,不是用来当贡品摆着的。”段含秋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涧下意识地嘟了嘟嘴,垂眼看手,装听不见。
“你这样很没意思,陈涧。”段含秋继续精神攻击,“你跟我没什么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同学,你这样做不觉得很……”
段含秋看着眼前的人,顿了顿,刚要重新开口,便看到陈涧眸光一闪而过的璀璨。
“?”
“我们连朋友都不算吗?那如果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呢?”陈涧眼里似乎装满了繁星,“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段含秋微微睁大眼睛,虽然早有预料,但他也不怎么相信一向不善言辞的陈涧会把话说这么明白。
“能给我一次机会吗?”这次,我想守住你。
陈涧问出了他从始至终都无法脱口的一句话,即使是上辈子,他也没有说过如此直白的,表达爱的言辞。
段含秋沉默了,他有些呆愣的望着面前的人,不知该作什么回答。
陈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段含秋张了张口,终究说不出什么伤人心的话,他低头看了眼浅灰色的外套,这才开口。
“发展地太快了,我们才认识不到几天,我也并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当段含秋以为他说出这种话,对面会立即有期待转为失望且再也不会搭理他时,陈涧的眼睛却更亮了,甚至弯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越看越腻的笑,而是越看越让人沉浸去的笑。
段含秋没有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涧有些激动地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语无伦次。
“?”至于吗?做个朋友比做恋人还开心?
实则不然,如果陈涧知道段含秋同意了他直白又笨拙地表白,他会兴奋地从二楼跳下去。
“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陈涧似乎比以往都要开心,不是因为他们做朋友了,也不是因为他牵了信念之人的手了,而是一个想寻死的人有了还生的希望,他愿意接纳他了。
段含秋抽出手,扭头看向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朝阳撒向大地,新的一天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