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云雾飞速退去，不过半盏茶工夫，师徒四人已远离灵山，踏入南瞻部洲地界。

没了佛光笼罩，天地间反倒多了几分鲜活气息。风是暖的，云是软的，远处人间炊烟袅袅，八戒鼻子先动了动，口水险些淌下来。

“猴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凡间可比灵山有意思多了，要不……先找个镇子吃顿好的？”

“呆子就知道吃。”悟空头也不回，火眼金睛扫过大地，心神却系在那缕若有若无的粉色魂息上，“俺要去白虎岭。”

“白虎岭？”唐僧一怔，随即面色微变，“悟空，那是你三打白骨精之地，去那里做什么？”

悟空握棒的手微微一紧。

做什么？

自然是去弄清楚，当年那一棒，到底打死的是妖，还是一个被仙佛抹黑、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筋斗云落势渐缓，一行人行至白虎岭下。

昔日荒岭依旧荒凉，山风呜咽，草木枯黄，阴气沉沉，却无半分凶煞之气，反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委屈与悲凉。

八戒缩了缩脖子：“猴哥，这地方阴森森的，别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单薄的白影，自林间缓缓走出。

女子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一双眼眸清澈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正是当年白虎岭上，被悟空三打而亡的白骨精。

只是此刻，她毫无妖气，更无恶意，只是静静地望着悟空，眼底有怨，有恨，却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孙悟空……”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八戒瞬间举起九齿钉耙，沙僧也握紧宝杖，唐僧合十道：“施主，你……”

“都退下。”

悟空抬手拦住两人，一步步走向那白衣女子。

火眼金睛全开，金光落在女子身上，将她的过往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是凡间良家女子，名唤白凝，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只因生得有几分姿色，被路过的天庭仙官看中，欲强掳为侍妾。白凝宁死不从，跳崖自尽，魂魄附在山中白骨之上，怨气凝聚，才成了旁人眼中的白骨精。

她从未害过人，从未吃过人，不过是守着这白虎岭，苟延残喘。

所谓蛊惑唐僧、想吃唐僧肉，全是天庭为了给悟空设下劫难，刻意捏造的罪名。

真相，刺骨冰冷。

悟空看着眼前这双含冤的眼，五百年的愧疚，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当年他一怒之下，三棒打杀，自以为降妖除魔，护得师父周全，却不知，自己不过是仙佛手中的一把刀，亲手斩杀了一个无辜之人。

“是俺……对不住你。”

一句道歉，从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口中说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白凝猛地一颤，眼中泪水滚落。

五百年了，她守在这白虎岭，怨他，恨他，可等真的听见这一句道歉，所有的怨毒，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知道了？”

悟空点头，金光收敛，周身戾气也柔和几分：“俺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灵山与天庭的骗局。”

就在此时，那缕萦绕在悟空心间的粉色魂息，忽然微微波动，自他心口飘出一缕微光，在空中轻轻流转，化作一道模糊的粉色身影，依稀是紫霞的模样。

“悟空……”

轻声呢喃，如梦似幻。

“紫霞！”

悟空浑身一震，伸手想要触碰，那身影却太过虚弱，轻轻一晃，险些消散。

“我的魂……快要散了……”紫霞的声音微弱至极，“他们……当年是故意要我死，断你的执念……”

悟空心猛地一揪，痛得无法呼吸。

他以为紫霞是意外殒命，是造化弄人，却没想到，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针对他的算计。

“你放心，”悟空握紧金箍棒，眼神坚定如铁，“俺一定会集齐天地灵物，为你重塑肉身，这一世，俺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白凝看着那缕脆弱的魂息，又看看悟空紧绷的侧脸，心中轻叹一声，原本的怨恨，彻底化作了怜惜。

“这附近有一株千年凝魂草，可暂固魂体，我带你们去寻。”

八戒见状，嘿嘿一笑，收起钉耙：“原来都是自己人！早说嘛，害得俺老猪白紧张一场。既然要找草，那咱们赶紧找，找完了去镇上大吃一顿！”

沙僧依旧沉默，却默默走在外侧，护住众人，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对仙佛的冰冷。

唐僧望着眼前一幕，双手缓缓合十，口中念诵的，不再是灵山经文，而是渡化冤屈、安抚亡魂的真言。

“佛法慈悲，不在灵山，而在人间。”他轻声道，“这一路，我们要渡的，不是真经，是人心，是公道。”

一行五人，一僧三徒，再加一缕残魂、一位含冤故骨，踏上了暂固紫霞魂体的路。

山风掠过，白虎岭的阴气，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悟空望着身边的白凝，又看着空中那缕微弱的粉色魂息，心中暗暗立誓。

仙佛欠他的，欠紫霞的，欠白凝的，欠所有被压迫、被抹黑的苍生的，他都会一一讨回来。

这一路，他不仅要逆天改命，更要护好身边每一个在意之人。

谁也别想再伤他们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