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五百年,岁月如洗。
取经功德圆满,师徒四人各授果位,三界安宁,万籁归寂。
斗战胜佛孙悟空,居于灵山云台,日日禅坐,佛光凝身。
世人皆道他收了野性,归了心性,成了真正的尊者。
唯有他自己知晓,那具看似沉静的佛体之下,一颗心猿,从未真正睡去。
夜半梦回,依旧是云层之上,那道翩然坠落的身影。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轻声细语,五百年不散,如一根细针,时时扎在心上。
紧箍早已消融,心箍,却越锁越紧。
“猴哥,又发呆呢?”
猪八戒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蹭过来,怀里揣着几块刚偷来的仙糕,笑得一脸憨厚,“灵山新供的点心,尝尝?”
悟空眼都未睁,屈指轻弹。
“哎哟!”八戒抱头跳开,“你又弹我!”
“呆子再吵,把你扔去喂天河鲤鱼。”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远处,沙悟净默默擦拭降妖宝杖,淡淡一句,“师父要讲经了。”
八戒顿时苦了脸。
莲池旁,唐僧盘膝而坐,手持佛珠,望着凡间云雾轻叹。
他已是旃檀功德佛,可越修,越觉心中不安。
佛法渡世,何辜以杀止杀?
天命难违,何辜以苍生为棋?
师徒四人,看似圆满,各怀心事。
灵山的清净,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就在这一刻——
孙悟空体内佛力骤然逆流。
火眼金睛不受控制地睁开,两道金光破云而出,穿透层层佛光,照见灵山深处。
他看见了。
佛光之下,密布着无数纤细如发的禁制,如蛛网般缠在每一尊佛、每一位罗汉神魂之上。
无声无息,磨灭心性,削去执念,驯化野性。
这不是修行。
是禁锢。
同一瞬,一缕微不可察的粉色魂息,自凡间遥遥飘来,轻如烟,淡如雾。
是她。
紫霞。
魂未灭,缘未断。
下一刻,白虎岭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那白骨幻化的女子,三番被他打杀,临死之际,眼中并无凶戾,只有一腔沉冤难雪。
她不是妖。
是被逼成妖。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
取经是局,劫难是戏,妖魔是弃子,师徒是打手。
紫霞之死,是为断他情根;
众妖之恶,是为天庭抹黑;
所谓正果,不过是将一只无法无天的石猴,驯成听话的斗战胜佛。
一场延续五百年的惊天骗局。
悟空猛地睁开眼。
周身佛光寸寸崩碎。
沉寂五百年的桀骜与戾气,自骨髓中翻涌而出,席卷云台。
他抬手,摘下头顶佛冠,狠狠掷于地上。
“哐——”
金冠碎裂,金光四溅。
诸佛惊立,罗汉变色。
“孙悟空!你身为斗战胜佛,竟敢亵渎佛位!”
悟空冷笑一声,笑声震彻灵山。
“佛?”
“这等囚笼佛位,俺老孙,不稀罕。”
他手一扬,如意金箍棒跃入耳中,金光暴涨。
“如来,玉帝,你们布的局,瞒了俺五百年。”
“今日,俺便破了这天,碎了这命。”
猪八戒眼神一亮,当即扛起九齿钉耙:
“猴哥,俺老猪跟你干!这净坛使者谁爱当谁当!”
沙悟净握紧宝杖,语气沉稳而坚定:
“大师兄,我随你。”
唐僧望着三人,闭目轻叹,再睁眼时,已是一身决然。
“悟空,为师不恋灵山,不执伪经。今日,随你重走一趟,人间正道。”
诸佛罗汉齐齐拦路。
悟空金箍棒一横,横扫而出。
“轰——”
狂风骤起,众仙佛尽数被震退。
“挡路者,”他目光冷冽,声震云霄,
“杀。”
筋斗云载着四人,冲破灵山云海,直奔凡尘而去。
风过耳畔,自由呼啸。
五百年囚心,今日破封。
这一路,他要逆天改命,要寻回故人,要揭开阴谋,要护下所有在意之人。
齐天大圣,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