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当天童暮秋大中午从学校回来了一趟,家里人带着他们在外面下了次馆子,Alpha趁机将画递给了任井榆。
“真好看啊。”任井榆捧着画有些爱不释手。他脸上藏不住笑容,这样的礼物对他来说真真算是特别的惊喜。
难得一次不小心忽略了童暮秋,Alpha的眼神停在画上,依旧有些不安。
“要是我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如画中的明媚,自由。
任井榆心里想着,小心地收起了画。一旁的童暮秋也堪堪回神,站起来为众人倒饮料。
“来,井榆。”在场熟悉的长辈与他碰杯,“生日快乐!”
“谢谢林姨。”任井榆起身回敬,似乎皮笑肉不笑的。
童暮秋也奇怪,不过没问。离开餐厅后两个人走在林淑晓的后面,Alpha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方形的棕色盒子。
看上去十分郑重的东西被穿着校服的童暮秋握在手心,他向前递去,“井榆哥,生日快……”
他话没说完,任井榆转头伸出食指轻轻靠在唇边。Omega弯眉一笑,语气与往常行比起来带了几分期待,“不要祝我生日快乐噢。请祝福我在这一年能找到治愈病根的办法。”
眸中带着的,是几分释然,又是几分挣扎。
“嗯,会的。”童暮秋打开盒子,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为任井榆买下的手表,“哥哥会找到治愈病根的办法的。”
新的表被童暮秋锢在手腕上,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斑,指针滴答向前走动,每一秒都如此清晰可闻。
“……谢谢。”
年朝路的事情很快就被唐旧吟传达给了坐在他后面的两个Alpha,两人脸上的不舍不加掩饰。简白黎倒是率先收回些表情。
“没事,我们还可以手机联系。”Alpha说着安慰的话,“那……你们以后还会回国吗?”
唐旧吟扬了扬下巴,“当然啊!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秦溯抓了把头发,纵然知道大家往后都会各奔东西,但面临离别时他还是会舍不得。
一向最会活跃气氛的秦溯此时没说什么话,唐旧吟连忙补上句话:“哎呀别这么感伤,等考完了咱们聚一餐。小白呢你送个手办给我,老秦你呢送个游戏机给我,这样大家都开心。”
“操,”秦溯直起身无语地瞪着唐旧吟,“你还惦记我游戏机呢?!”
简白黎只是笑笑,倒是真的应了下来。
绝版的手办固然珍贵,但他每次都按双数买,给唐旧吟做纪念也好。
在之前的两次竞赛中宋玖清荣获双一等,他所获得的奖励和荣誉要比简白黎多。
两人的照片被贴在一块新的荣誉墙上,路过的学生和老师总会驻足讨论。
办公室里,简白黎在帮君悦整理卷子。他背对着各位老师,安静又轻轻地翻阅,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哎呦,你们班那位宋玖清也太优秀了,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啊。”听着有老师羡慕地夸赞宋玖清,Alpha不自觉点头。
宋玖清就是毋庸置疑的厉害啊!
“我们班孩子都挺优秀的,要不是名额只有那么两个,我巴不得让他们都去一次呢。”君悦从不吝啬在其他老师面前夸赞本班学生。毕竟实力摆在那,偶尔炫耀一次她也高兴。
另一个老师摇着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搭腔:“也得是这些孩子努力,啧,怎么我班那些兔崽子就不能学学呢?”
“我班那些学生也是,都快高三了,怎么说也得成熟些吧?结果他们一堆人下课围在窗子边玩,你们猜玩什么?”最开始的老师接话。
君悦认真听着,半开玩笑回道:“研究从最简单的窗户开始拆学校么?我高中还没研究明白过呢。”
躲在一边的Alpha忍俊不禁地微微低下头抿唇,没想到君老师也有这样的经历。
“他们在喂蚂蚁。”这位老师又气又笑,“还在讨论能不能训练出蚂蚁军队。我真的是服了他们了。”
这一说逗笑了不少老师。简白黎偷笑的同时,忽然想到小时候真的干过这种事。
大概是把一只大蚂蚁带回家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就觉得小东西体型比较大,驯服了之后可以召唤蚂蚁军队。结果后来被程雪璃发现,挨了训,不服气的简白黎把它藏衣柜里,最后挨了顿打才把蚂蚁放走。
“诶对了,前些天开会的时候不是有别的学校注意到宋玖清和简白黎吗?看来是想提前挖人啊。”
简白黎的笑容一滞,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君悦点头,目光放在了Alpha身上。想起两个孩子关系也不错,顺口喊了声,“简白黎,你怎么想的?”
“啊?我?”突然被cue,Alpha回头和君悦对视了一眼,“我啊,想往明城考。”
“那宋玖清呢?”
“他……”简白黎哽住,他见过宋玖清对待其母亲流露出不同的一面,所以想Omega以后会去到阿姨身边。但具体的,Alpha并没有替他回答,“我不太清楚。”
手中正好翻到本班的卷子,秀气的字迹让简白黎一眼认出,是宋玖清的。
回来时,简白黎的目光一下子便放在了宋玖清的脸上。Omega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面无表情,却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感觉。
好像这才是那个最初的宋玖清。清冷的气质下再带着些疏离感,不常与他人言语,将自己圈在舒适圈不被他人打扰。
就算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也总有一块阴影处是他的藏身之地。
他没注意到Omega的眼睛往自己的方向瞟了一眼。宋玖清脱下外套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摘下了眼镜,接着校服外套服盖在头上,朝着走廊的方向侧着脸趴了下去。
简白黎恍地回神,就算宋玖清看到自己在门口也无所谓吧。
简白黎缓步走回座位,按宋玖清都成绩,应该考到哪儿都不是问题吧?
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应该坐在“挑选”的位置上。
刹那而过的阴影,让宋玖清的眼睛感到某一瞬间的舒适。他知道那是谁,微微睁着眼睛,在外套的掩饰下保持趴着的动作。
原是为了躲开阳光才看向门口的那个位置,却被放的规整的眼镜挡住。
眼镜……是他为自己修过的。
这次疏远了Alpha,两个人的交集甚至不如刚认识的时候。麻烦事少了很多,连带曾经获得的开心也是。
算了,学业繁重,就让彼此之间的心思都收一收,奔赴各自的未来吧。
反正不是一路人。
沉沉地叹了口气,宋玖清一点一点将视线下移。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便让自己的瞳孔不在聚焦,模糊光束的轮廓。
宋玖清这几天晚上都在熬夜。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家庭而睡不着,他只当那是常态。
可近期晚上睡不着却是因为一个他也不知道的理由。
心里不怎么舒服,像被线团缠住后感到的不耐烦。Omega皱眉思考,总不能是身体熬习惯了吧?
宋玖清没来得及探索问题的答案便睡过去,他的碎发落在额前,发尾轻触挺立的鼻梁上,眼睑下洁白的皮肤倒映弯弯的睫毛影子。
他睡得很安静,只是会无意识地皱眉,睫毛颤颤托举起轻泪。
午时,唐旧吟和年朝路待在一起研究习题,而宋玖清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自己复习。
秦悠这段时间十分勤快,几乎天天都会来找宋玖清,偶尔赶上的时间比较早,还会和这些学长一起吃饭。
有时会有除学习以外的空余时间,秦悠会与宋玖清攀谈起其他的东西。
无论是对高中生活的向往还是日常和秦溯的打闹,宋玖清从没听到过简白黎的名字。
是刻意的吗?宋玖清想。
和自己待在一起学习简白黎也是知道的吧?或许真的是他叮嘱秦悠不要提起Alpha的。
在秦悠叽叽喳喳自顾自说话的同时,额前的碎发不小心挡住了宋玖清的眼睛。拨开时,眼底的落寞一并带走。
Omega不会再过问简白黎分毫的,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一遍遍驱赶内心向往的那个人。
没了他,宋玖清的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平静,像从前一样不再泛起丝丝涟漪。
回到教学楼,依然有人仰头注视自己的照片。宋玖清不是很想去看那一面墙,正要跨步上楼时,被一道声音喊住脚步。
“学长?好巧,下午好呀。”原来仰望照片的,是言竹名。
宋玖清嘴角微微扯起弧度,点头会意,“下午好。”
原以为打个招呼就能结束话题,但言竹名显然不只是为了打招呼才在这儿的,“学长,我给你看个东西!”
出于礼貌,宋玖清站在原地等待。只见言竹名摸了摸校服口袋,掏出了一个小纸块。
左翻右翻,小纸块变成了一张薄纸,即使折痕遍布纸面但依旧挡不住黑墨经过得痕迹。
宋玖清有些意外,“你画的吗?”
“嗯!”言竹名点头,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给别人看过。”
画上的是田园风景,篱笆外猫狗成群,相追寻乐。
“会画画真的太牛逼了。”言竹名在宋玖清问起之前解释,“所以后来我就去学了点儿。想起来当时你给简白黎学长画的小狗,我就自己也试一试,想给你看看的。”
闻言,宋玖清又低头好好看了一番,随后笑着夸了两句。
说起那幅画的事情,还是两人都不怎么熟的时候赠予简白黎的,没想到居然过去了那么久。
“要上课了,”宋玖清将画纸翻折,接着递给言竹名,“快回教室吧,别迟到了。”
“啊,好。”看起来,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宋玖清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心里有些烦躁,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他的步伐一向很快,早几分钟回到座位上翻找出了阻隔剂,熟练地微微低头,反手将阻隔剂喷在腺体上。
桂花清香的味道渐渐淡下去,被阻隔剂的气味所覆盖。
橘子气味的阻隔剂用了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腻呢?
烦躁的心绪又绕上心头。陡然听见唐旧吟和其他人的说笑声,宋玖清在他跨步进门前一秒将阻隔剂塞回了书包里面。
“陆骁,卷子。”温妤时正发着昨天考的语文卷子,经过陆骁时顺手递了过去。
接着便是唐旧吟和宋玖清的。Omega三步并作两步坐回位置上看自己的分数——刚刚好一百三十。
“差了你十几分,”唐旧吟瞟了眼宋玖清的卷子,上面的分数依旧稳定呈现。“不知道年朝路考怎么样。”
宋玖清的目光短暂驻足,没搭腔,自顾自地拿出下堂课的课本背书,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宋玖清收拾了东西和唐旧吟打过招呼便直往宿舍冲。匆忙的样子让简白黎疑惑,但在隐约闻到了桂香之后又了然。
是抑制剂没带在书包吧?
琥珀色漂亮的眼睛装得下很多东西,倦鸟,浪潮般的云霞,以及早早升起淡淡皎洁的半月。
“你还不回去?”按照工作安排,保安大叔需要在学校的师生都离校之后巡视一圈。
他算是尽职,也当消食在学校多逛了逛,然而这最后一次次回来看到的是刚打完球盘腿坐在门边的Alpha。
“喵。”之前几次碰见再慢慢相处下来,简白黎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撸猫技巧。
此时那只被他和宋玖清一起救起的橘猫已经长胖了不少,窝在Alpha怀里,仰着头任由简白黎抠挠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等我同学出来。”简白黎回答,抬头仰望保安大叔,“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的,拜托再等等好吗?”
宋玖清不可能一打完抑制剂就出来,简白黎又不好直接上去找他,只能给宋玖清发了消息过去。
[简:你还好吗?]
[简:保安大叔一般都会晚些离开学校的,你可以缓缓再走,别着急。我暂时还在学校打球,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让我帮忙什么的。]
[简:别勉强自己。]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一直到时间偏晚些都没有回复。
“哪里有人哟?”保安大叔指着宿舍楼的方向,“要是有人的话宿舍楼怎么一直没亮灯?我看你就是为了摸我家大橘来骗我的吧。”
那么长时间宿舍和教学楼一直没什么响动,让简白黎上去找他又不肯。
“发情期?那也不至于回宿舍打了抑制剂就撑不出来了啊。”保安大叔摇了摇头,这借口实在有些拙劣。哪有Omega发情期及时打了抑制剂还昏过去的?“我看呐,有可能是趁你打球没注意的时候走了,你也别太担心,都是高中生了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行了,我走啦。你也早点回去吧,下周再来看大橘昂。”
锁了保安室和大门,保安大叔抱起大橘放进了宠物箱里拎着走了。
那个箱子很新,应该是才买的。说起来保安大叔每天都这样提着大橘来回走动,居然也不嫌累。
问起原因,大叔的回答是大橘太黏人,分开会一直喵喵叫,怕扰民所以带着。
“明明是自己黏大橘吧!”简白黎汗颜。大橘窝过的地方有些温热,Alpha起身拍拍灰,向灰暗的宿舍窗望去。
趁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走了吗?但愿是这样。
再一次发去消息,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的迹象。
简白黎想打一个电话去问问,可是那样会不会太冒犯了?万一宋玖清真的已经走了,只是没什么精力所以不看手机?
[简:你已经回家了吗?]
[简:抱歉。但是如果你没什么事了或许需要什么帮助,可以给我发一个消息吗?]
等了一会儿,简白黎犹犹豫豫地打下了最后一串字。
[简:那我就先走了?]
就算做好了再无交集的准备,但真正面对宋玖清的冷淡时,简白黎心里依旧会感到闷痛。
那天他哭着说,让简白黎离他远点,他讨厌他们。
讨厌……
当时还不觉得,可后来宋玖清种种的态度都在表明,讨厌的名单列表一定有“简白黎”三个字。
简白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好像就失了神。勾着头看着只有自己说话的聊天框,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他刚刚不断发消息的行为,应该算作关心吗?还是该算作不顾他人感受的鲁莽?
Alpha紧紧握住手机的手垂在腿边,他抬起每一个步子又沉沉落下。情绪压在喉咙里,缓慢而无神地走向走过无数次的方向。
“嗯……”Omega的眉头紧紧锁着,想压久了的手臂却被隐隐的痛感制止,在揉捏的过程中,他的下半身似乎也才苏醒,酸与麻纠缠着。
“我……睡着了?”宋玖清坐在桌子前停了动作,他盯着窗外,脑子还有些缓不过来。
趁着手好了点儿,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没让大脑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
片段的记忆终于连上昏睡之前的时刻。
浑身的燥热让Omega烦闷不已,打下一只抑制剂之后压下了信息素,可是内心的几分躁动还没有完全消散,他便坐在窗前想缓缓,再压一压。
偏偏有Alpha对他说,不要勉强自己。
一身校服穿在他身上也别有滋味,个子高挑,样貌出众,哪怕是心不在焉地摆弄篮球也让人挪不开视线。
好多冲动的想法撞击宋玖清的脑子。Omega闭着眼睛,逃避着,忍耐着,而身体的本能和那股子欲望却愈演愈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分化成Omega?又为什么,分化时接触的Alpha偏偏是简白黎?
生气的底色却是委屈。宋玖清眼睛红了一圈,他忍得痛苦,越是驱赶简白黎越是难以推开。
之后他好像在跟自己置气,多用了两三支抑制剂?总之他将校服外套盖在头上,试图遮住二次爆发的信息素。泪水打湿困意,宋玖清竟然在不安的挣扎中昏了过去。
身体上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宋玖清站起来活动活动,顺便下了楼梯,在离开学校前回了简白黎的消息。
[宋:没事了,谢谢关心,我不要紧。]
放下手机的宋玖清顿了一下,他看着学校的伸缩门眨了眨眼,好像并不好爬出去。
门口的保安室也没了人,思来想去,宋玖清转头看向了墙面。
[简:真的?你回家了吗?]Alpha不放心地多问一句,手指悬在发送键之上,犹豫后还是发了。
弹来简白黎的消息,宋玖清回了一个“嗯”。但在另一个聊天框里,他正在向唐旧吟询问翻墙的地点。
迟迟未得到回复,宋玖清不可能一直在宿舍门口坐着等待。夏天的夜晚来得迟,但眼见幕布渐渐遮盖天空,Omega开始着急起来。
“要问简白黎吗?”宋玖清内心有些打鼓,两分钟之前才回过Alpha的话,现下立马就要推翻。
踌躇了会儿,宋玖清敲敲打打屏幕编辑出一段话。
[宋:我可以问问你和唐旧吟他们之前是在哪里翻的墙吗?言竹名今天问我,刚刚没想起来,唐旧吟在忙没有回我。如果你还记得,可以告诉我吗?]
宋玖清内心双手合十。
抱歉了学弟,下次有时间请你去看画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