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几点了?”眼皮重地不行,但一想到还得去学校,年朝路不得不撑起身体看一眼手机。
“我靠?!我闹钟呢?!!”没有显示被删除,但年朝路压根不记得早上听到过闹钟铃。
来不及敲一敲沉沉的脑袋,Alpha慌慌张张地爬起床穿衣服。飞速洗漱后打开门,正好撞上一脸担忧的奶奶。
“你怎么起来了?”年奶奶伸手,用手背贴在年朝路的额头上,“我给你请了假,你忘记了吗?”
请假?年朝路心里疑惑,他冷静下来,这才发觉身体的不适。
隐约记得奶奶是和自己说过什么话来着,不过睡意朦胧间脑袋不受控制地泛着疼痛,他也就没怎么记住,随意哼了两声算作答复。
年朝路打了个喷嚏,身上发热却感觉有些冷,指尖的冰凉让他清醒了几分。
“前两天叫你多穿件外套出去玩,不听,每次都满头大汗回来。你说说你,都快高三了,玩心还不收一收。”年奶奶一边数落一边走向厨房,热了一下先前准备好的早餐。
年朝路耳朵听着,又回去换了身舒服的衣服。这次他听话,多裹了件外套。
“快期末了,好好复习。”年奶奶并不懂学业上的东西,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反复地叮嘱年朝路好好学。
其实这话她也说得腻,年朝路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不会没分寸。但作为长辈,她偶尔又怕自己的孙子会因为自己的纵容而太过放松。
年朝路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吃饭,年奶奶就坐在他面前看着。
“奶奶,”年朝路脑子里盘旋着唐旧吟,“我想转学,去爸妈那边。”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从记事起,年朝路就跟在奶奶身边生活。倒不是父母不喜欢他不管他,而是为了生计才把他交付给了老人家。十一二岁的时候他们想把年朝路接走,但他说什么都不肯,执意要与年奶奶待在一起。
奶奶年纪大,在淮城定居不轻易离开,因此年朝路也便在淮城生长。
“为什么呢?”年奶奶伴着疑惑和惊讶的语气问道。
虽然她很早的时候就告诉过年朝路,人有足够的能力,就要往更高处走。年朝路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淮城,总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他拥有完全独立生活的条件之前,年朝路必定会跟在父母身边生活一点时间。学习他们多年来在工作上总结下来的经验,学习怎样跳过社会为他埋下的深坑。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样突然,并且一向只是点头答应的年朝路会突兀地主动提起。
“你都快高三了,做事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奶奶表情逐渐严肃,搅了搅杯中的感冒药。雾气上升时,又被推给了年朝路。
Alpha摇了摇头,“没有,我是认真的。”
“你不是总让我多联系联系他们吗?反正在这里学习也是为了考到爸妈那边的大学和他们生活,那我早些过去也是一样的。再说了他们不是想着高考的时候回来陪我么?会耽误工作吧?如果我去到他们那里,他们应该忙得过来。”
就算是常联系,年朝路始终都保持着对父母的客气。而在职场雷厉风行惯了的夫妻俩,微信回复也总带着一种距离感。
对孩子的温情无法全部都在屏幕上表露,他们便总是给年朝路物质和经济上的支持。偶尔得空,便会给年奶奶打打电话,了解孩子的生活。
想一想年朝路说的话也没错,不过偏移视线喝药的爱孙被奶奶用意味深长的视线打量多次。
离开是必然的结果。在年朝路明白这个事实之后,他就再也没在“长大离开奶奶”这个话题上刨根问底过,只是默不作声地点头。
但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就算他懂事说出的理由足够糊弄人,年奶奶照样能察觉出不对。
“你和奶奶说实话,”柔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你懂事,能为他们着想我很欣慰。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吧。”
“我想说服他们让我出国。”年朝路压根没打算瞒着,只是他不曾将视线与老人家交汇,“我不怎么亲近他们,却要靠着他们走我想走的路。奶奶,对不起。”
药水的余温停留在杯壁上,被年朝路牢牢的握住。指尖在杯沿摩挲,心里的秤杆摇摆不定,但每一次落下都偏向了一个人。
年奶奶的意外被短暂的沉默代替,心中涌上来的,更多的是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褶皱的手拍了拍年朝路的手背。“道歉什么呢。你是咱们家的孩子,没有不支持你的理由。”
“不用在心里给自己添什么负罪感,路路。”年奶奶拾起一抹笑,“反正你今天在家,睡一会儿给爸妈打个电话吧。多聊聊天,好好商量。”
话题结束得太快,年朝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回了唐旧吟消息后,他左等右等,到点在手机界面又踌躇不决。
在明白未来既定的路线时,年朝路心里是无所谓的。他与父母之间总隔着一些距离,要怎么跨过是他从没想过的。就算是未来的某一年开始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那层距离也不会减少分毫。
“爸。”但他决定去干的事就没有退回来的道理,因而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只是开场白有些生硬,“是我,朝路。”
“嗯。”年父也有些不自在,上次看见年朝路的容貌还是在过年的时候。暂时躲出镜头的年母在一旁看着,只是一眼眼睛便有些湿润。
透过屏幕,父亲还穿着正装,想来应该是还在工位上吧。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左右没瞧见母亲,年朝路开口问。“还在忙的话,我可以晚点找你们吗?”
“不忙不忙。”年母凑上来拿过手机,声音带着些颤意,“宝贝要说什么?”
母亲从来不会这样喊他,年朝路顿了一瞬。原来母亲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对待孩子也是冷酷的一面吗?还是奶奶提前说了什么,母亲这样做,也是在拉进他们的距离吗?
“……妈。”年朝路看着她这样,心底萌生复杂的情绪。在东扯西扯关心一番后,他才步入正题,“我想转学到你们那里,然后我……想出国。”
“真的吗?”始终未开口年父问得很认真,他看起来并不意外。比起年母,年父将柔软的心思放在不苟言笑的面容下。“现阶段转学过来,不怕跟不上进度吗?不要太想当然了朝路,如果跟不上,别说出国,就连考好的大学都会有些吃力的。”
年父的话就像警告一样,郑重的语气让年朝路抿了抿嘴。
“你别用这么硬的语气跟孩子说话。”年母连忙拍拍年父的手臂,后者面上清晰地映着无措的样子。“朝路,你爸爸只是担心你怕你不适应,不是不支持你。”
“我知道。”年朝路回答,“爸妈,你们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年母轻笑,眼圈也不自觉泛红,“你好不容易主动亲近我们,愿意跟我们说自己的事情,向我们索取,我和你爸心里都高兴着呢。”
年朝路微微低着头,又听见她说,“从你小我们就没能把你带在身边,后来你长大了舍不得走,我们也舍不得强迫你。”
“每次跟你聊天也听不见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你太知足了。”年父一边安抚年母,一边替她将接下来的话说完,“这些年总是通过你奶奶了解你,但我们总觉得还是不太全面。”
换言之,他们一直都想让年朝路亲口对他们说。
与印象里的父母很不一样,年朝路心里想着。种种因素让双方之间产生无法描述的隔膜,想弥补却找不到洞口。
即使情感再不深,年朝路的内心也有所触动。从前的他只知道父母这个普通的名词,却不知其底下蕴含的情感。
手机里只传来年母隐隐的啜泣,年朝路看着母亲迅速擦泪又平复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跟着苦下来。
对父母的了解,以及了解父母对自己是怎样的态度怎样的好都是从奶奶那知道的,没办法更加切实地感受。
所以,他更加确信要在这个时候去到父母身边。
“爸,妈。”年朝路清了清嗓子,“学习上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既然说出了这话,就一定会做到的。如果你们有空又愿意的话,我……我想和你们说说出国的原因。”
夫妻俩一听,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当然!当然愿意。你也可以和我们说说别的,你的朋友,你的学校,说什么我们都愿意听。”
这算他们的关系近了些吧?年朝路心底也有些高兴。
“我们早点来接你,七月初可以吗?陪你考完再办理手续,之后我们就在一起生活。”年母应下,语气里尽是期待。
之后终于再也不是隔着屏幕说话了,哪怕只有一年。
“嗯。”年朝路牵起微笑,“如果你们有空,我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们。”
“好。”年父也笑起来,他眯起眼睛,浅浅的泪花被藏了下去。
挂了电话,年朝路看着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电话记录,心里的激动层层递进。
好像自心底,他也在期待与父母的生活。同时,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唐旧吟。
午饭匆匆吃过,年朝路吃了退烧药就打车赶去学校。原以为唐旧吟会在宋玖清宿舍,但没想到他们会才从一家饭店出来。
身边还跟了别人——童暮秋。
“这个,就麻烦你在井榆哥生日那天给他了。”宋玖清递去一张画纸,上面画的是前段时间任井榆特地打扮一番出来的样子。
“真好看。”童暮秋夸赞,“哎呀,宋大学霸的画技越发精湛了。我什么时候也能获得一副这样的画呢?”
“你想要也可以。”宋玖清笑着回答,“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送到你手上了。”
一旁的唐旧吟也嚷嚷着要,还得让宋玖清先送给自己。“虽然吧你生日在我前面,但是我八月份都不在这儿了,得先画我的让我带走。”
“凭啥?邮寄不行吗?我出钱。”童暮秋非得跟他争个先后。
宋玖清夹在中间有点无奈,“喂……这种事情不应该由我这个画师来决定吗?”
“那你说,谁先谁后?”两人异口同声。
Omega忽然很想逗逗他们。他理了理校服领子,正经道:“都别要了。”
“不行!”唐旧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把挽住宋玖清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童暮秋一脸不服,伸手也想拉宋玖清,却因为对方的躲闪顿在半空。
像是无声的拒绝。
“咳,旧吟。”同一时间,年朝路缓步走来,那些小动作被他收入眼底。唐旧吟看见他的瞬间脸上便扬起笑容,自然不会注意到身边两人的行为。
他们在一起的事情童暮秋在十几分钟前才知道,正觉得尴尬呢,没想到年朝路又开口:“抱歉今天不太舒服,早上没有来上学。下回有时间我和旧吟一起请你吃饭。”
看来是知晓事情的原委了,童暮秋脸上的尴尬少了几分。他笑了笑:“没关系,注意身体。”
“你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唐旧吟放开宋玖清前来关心道,“烧退了吗?没有的话还是不要勉强。”
年朝路眼底藏不住笑,他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唐旧吟的手,“还有一点烧,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我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边走边说吧。上次带的感冒药忘记放回家里了,我帮你泡一杯先喝着。”唐旧吟把年朝路翻了个面,作势要推着走向学校,“小玖,一起走吧。”
“好。”和童暮秋打过招呼,宋玖清跟了上去。
穿着红白校服的Alpha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挂着刚才的回避和羡慕之情。收回视线,却忽然觉得不对。
然而自己内心的第一反应不是即将可以戳破窗户纸的悸动,反而是害怕被疏离的恐慌。
他是……察觉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