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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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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后来总说,他的命是江鹤舟捡回来的。江鹤舟不承认。他说,不是捡的,是他自己不肯丢。苏辞想了想,觉得这两个说法其实是一回事——一个人不肯丢,一个人愿意捡。刚刚好。


他们结婚那天,没有请太多人。舅舅坐在第一排,哭得比新娘子的妈妈还凶。沈听溪当司仪,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妆花了一脸。队友们来了,老粉们来了几个,都是苏辞点名要请的。他站在台上,穿着白衬衫,头发已经长出来了,短短的,毛茸茸的,被灯光照得像一层薄薄的绒。江鹤舟站在他对面,也是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苏辞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说:“你手在抖。”江鹤舟说:“没有。”苏辞说:“有。”江鹤舟说:“没有。”苏辞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一起抖。“现在有了,”苏辞说。台下的舅舅哭得更大声了。


戒指戴上去的时候,不大不小,刚好。苏辞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银白色的光。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伦敦,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握着一张看不懂的报告单,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中间不麻烦任何人。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对面站着一个人,手指上戴着那个人给他戴的戒指,身后坐着为他哭过、笑过、等过他的人。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不是“还行”,不是“没事”,不是“算了”,是真好。


婚后,他们搬进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苏辞说要种花,江鹤舟就买了很多花籽,撒在院子里。春天撒的,夏天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紫的,热热闹闹的一大片。苏辞每天早上都要去院子里看一圈,看看哪朵开了,哪朵谢了,哪朵被虫子咬了。江鹤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在花丛中蹲下来,伸手摸一摸花瓣,凑近闻一闻,然后回过头,对着门口喊一声:“江鹤舟,这朵开了!”


江鹤舟走过去,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朵花。苏辞说好看,江鹤舟说嗯。苏辞说你就不能换个词,江鹤舟说很美。苏辞说你敷衍我,江鹤舟说你好看。苏辞愣了一下,耳朵红了。到现在,他还是会耳朵红。江鹤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比花好看,比云好看,比伦敦的雨好看。


后来苏辞开了一场直播。很久没开了,直播间涌进来几十万人,多到服务器卡了。苏辞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旧的白T恤,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梳出发缝了。他看着弹幕,忽然笑了一下。“我回来了,”他说。弹幕刷得飞起,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句话,被无数人复制、粘贴、刷了满屏——


欢迎回家。


苏辞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很好”,没有说“没事”。他说:“嗯,回来了。”这一次,他没有说“还行”,没有说“算了”,没有说“哦”。他说“回来了”,像出了一趟远门,走了很远的路,淋了很多的雨,终于推开了那扇门。门里有人等着他,有灯亮着,有包子在锅里蒸着。


那天晚上,苏辞靠在江鹤舟肩膀上,窗外的风轻轻地吹,带着院子里花开的香气。他说:“江鹤舟,我们以后不吵架了。”江鹤舟说:“好。”苏辞说:“你每次都说话不算话。”江鹤舟说:“这次算。”苏辞说:“你发誓。”江鹤舟想了想,说:“我发誓,以后吵架了,我先道歉。”苏辞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你先道歉的话,会说‘算了’。我最怕你说‘算了’。”苏辞的眼眶红了。“江鹤舟,你是不是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嗯。”“为什么?”“因为你说得太少了。每一句都很珍贵。”


苏辞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伦敦的雨,不知不觉就下了。江鹤舟帮他擦掉,动作很轻,像从前在伦敦、在病床边、在每一个苏辞吐得昏天黑地的夜晚。只是那时候擦的是汗,现在擦的是泪。从汗到泪,从冬到春,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但终于,到家了。


窗外,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窗台上,那束白玫瑰还开着。花瓣上沾着露水,像泪,但已经不是泪了。是春天。是他们的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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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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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死对头

作者: 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