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那晚过后，苏辞没怎么睡。

他关了直播，洗了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鹤舟那句“我也喜欢你”。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最后干脆不睡了，拿起手机刷微博。

热搜还在。

六个。

他点进第一条，#苏辞告白江鹤舟#，阅读量已经破了八亿。热门微博是营销号发的录屏，配文：“电竞圈和娱乐圈这是要联姻了吗？”转发五十多万，评论三十多万。

苏辞点开评论。

前排的画风还算正常——

【苏辞你胆子真的好大 直播告白 你是真的勇】

【江鹤舟那句“应该我来” 我反复听了五十遍】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 告白倒是挺直接的】

【所以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往下翻，画风开始变了。

【苏辞配不上江鹤舟吧 一个打游戏的 影帝什么咖位】

【江鹤舟粉丝表示不能接受 这波太突然了】

【苏辞才十九岁 江鹤舟二十五 年龄差太大了 不合适】

【电竞圈和娱乐圈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迟早要分】

【苏辞是不是蹭热度啊 江鹤舟出道这么多年 他一个打游戏的 谁认识他】

苏辞看着这些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继续往下翻。

【江鹤舟你清醒一点 你被一个小孩拿下了？】

【苏辞粉丝别高兴太早 江鹤舟可能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直播告白就是道德绑架 江鹤舟不答应也得答应】

【苏辞你有没有考虑过江鹤舟的感受 你当着全网告白 他下不来台】

苏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道德绑架”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切到江鹤舟的评论区。情况差不多，甚至更糟。

【江鹤舟你怎么想的 你跟他很熟吗 你就答应了】

【苏辞才十九岁 你二十五了 你不觉得不合适吗】

【影帝粉表示脱粉了 接受不了】

【江鹤舟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苏辞那种人 配不上你 你清醒一点】

也有一些支持的声音，但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苏辞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苏辞坐在俱乐部的沙发上，等江鹤舟来接他。

他穿了件白色的卫衣，是新的，吊牌刚剪。头发洗了两遍，吹得很蓬松，刘海刚好垂在眉毛上面。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着评论区。

每刷一条，表情就淡一点。

经纪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别看了。”

苏辞没理。

“看了影响心情，”经纪人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他几点到？”

“三点。”

“现在两点五十，”经纪人说，“你要不要去门口等？”

苏辞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站在俱乐部门口，靠着墙，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暖意，把他刚吹好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他也没理。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

江鹤舟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戴着墨镜。看到苏辞靠在墙上，摘了墨镜，看了他一眼。

“等了多久？”

“刚到，”苏辞说。

江鹤舟看了一眼他头发被风吹乱的方向，没拆穿。

“上车。”

苏辞没动。

他看着江鹤舟，表情比平时认真。

“你看评论了吗？”他问。

江鹤舟顿了一下。

“看了，”他说。

苏辞看着他：“那你……”

“上车，”江鹤舟打断他，“车上说。”

苏辞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江鹤舟发动车子，没开音乐，车里很安静。

过了两个路口，苏辞先开口了。

“他们说你配不上我，”他说。

江鹤舟看了他一眼：“谁说的？”

“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不会这么说，”江鹤舟说，“那是黑粉。”

苏辞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粉丝知道，我眼光一向很好。”

苏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他们说我配不上你，”他说，“你的粉丝说的。”

“那也是黑粉，”江鹤舟说，“我粉丝知道，我不喜欢的人，谁也按不了我的头。”

苏辞不说话了。

又过了两个路口，江鹤舟开口了。

“你在意那些评论？”

苏辞想了想：“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一直刷？”

苏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鹤舟看了他一眼：“你从昨晚刷到现在，以为我不知道？”

苏辞沉默了。

“苏辞，”江鹤舟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告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骂？”

“想过，”苏辞说。

“想过还做？”

苏辞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是真的。”

江鹤舟没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苏辞的声音比平时低，“所以被骂也没关系。”

江鹤舟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拉起手刹，转过头看着苏辞。

“苏辞，”他说，“看着我。”

苏辞转过头，看着他。

江鹤舟的眼睛很黑，很深，看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告白的时候，我没有犹豫，”江鹤舟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辞摇头。

“因为那些评论，不重要，”江鹤舟说，“你重要。”

苏辞的耳朵又红了。

“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他说，声音有点闷。

“哪种话？”

“这种……”苏辞比划了一下，“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江鹤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就不用接，”他说，“听着就行。”

他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苏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和房子，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江鹤舟家楼下。

苏辞跟着他上了楼，进了门。玄关有两双拖鞋，一双黑色，一双灰色，并排摆着。苏辞看了一眼那双灰色的拖鞋，又看了一眼江鹤舟。

“给我准备的？”他问。

“不然给谁？”江鹤舟换上了黑色的那双。

苏辞换上灰色的拖鞋，走了进去。

江鹤舟的家不大，但很干净。客厅有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扔着两个靠垫，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阳台上有几盆绿植，长得不算好，但也没死。

苏辞在沙发上坐下来，江鹤舟坐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要喝什么？”江鹤舟问。

“水就行。”

江鹤舟去倒了杯水，放在苏辞面前。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把那个靠垫拿开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不到十厘米。

苏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鹤舟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你刚才说评论区吵得厉害，”他说，“我看看。”

苏辞凑过去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鹤舟翻了几条，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做了一件苏辞没想到的事——他直接转发了那条骂苏辞“道德绑架”的微博。

@江鹤舟V：我自愿的。//@吃瓜少女小N：苏辞直播告白是不是道德绑架啊？江鹤舟不答应都不行。

转发完，他又打了一条评论：

@江鹤舟V：没有“不答应都不行”这回事。他告白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发完，他把手机递给苏辞。

“你看看，行不行？”

苏辞看着那两条内容，看了好几秒。

“你发都发了，还问我行不行？”

“那你觉得行不行？”

苏辞把手机还给他：“行。”

江鹤舟又拿起手机，翻开苏辞的评论区，挑了一条骂得最凶的——说苏辞“蹭热度”“打游戏的不配进娱乐圈”。

@江鹤舟V：他没有进娱乐圈。他进的是我的心。配不配我说了算。

弹幕截图被粉丝秒搬到各大平台，评论区彻底炸了。

【江鹤舟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药 这么刚】

【“他进的是我的心”——你写情书呢？？？】

【影帝亲自下场怼黑粉 我服了】

【苏辞你看到了吗 江鹤舟在帮你说话】

苏辞看到了。

他坐在江鹤舟旁边，刷着手机，看到江鹤舟连发三条微博，每条都在替他说话。他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但眼眶有一点热。

“江鹤舟，”他说。

江鹤舟正在打第四条，头都没抬：“嗯？”

“你不用发那么多。”

“为什么？”

“因为……”苏辞顿了顿，“我自己也会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打了一行字。

@苏辞V：那些说我不配的，你们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他。但我会努力。不是为了配得上谁的认可，是为了对得起他的喜欢。

他发出去之前，把手机递给江鹤舟看了看。

江鹤舟看完，沉默了两秒。

“改一个字，”他说。

“哪个？”

“把‘配不上’改成‘现在还不够好’。”

苏辞看了看，改了，发出去了。

@苏辞V：那些说我配不上的，你们说得对。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会努力。不是为了配得上谁的认可，是为了对得起他的喜欢。

评论区秒回。

【苏辞你别这么说 你很好 你本来就很好】

【“现在还不够好” 这个“现在”用得 意思是以后会更好】

【江鹤舟是不是帮你改过稿 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苏辞你别被黑粉影响了 你值得被喜欢】

苏辞看着评论，笑了一下。

“他们说我被你影响了，”他说，“说话都不像我了。”

江鹤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好话还是坏话？”

“不知道，”苏辞说，“但我觉得是好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苏辞的手机和江鹤舟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并排放着，像两把安静下来的武器。

“接下来怎么办？”苏辞问。

“什么怎么办？”

“评论区。不会停的。”

江鹤舟想了想。

“那就再发一条，”他说，“然后就不看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苏辞看。

@江鹤舟V：评论区吵够了没有？吵够了我跟苏辞要退网了。

苏辞看完，笑出了声。

“退网？你认真的？”

“吓吓他们，”江鹤舟说，“让他们知道，吵太凶了我们会跑。”

苏辞接过手机，在那条下面回复了一句：

@苏辞V：嗯。退网。不退了再通知你们。

发完之后，两个人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同时靠进沙发里。

客厅安静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冰箱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

苏辞偏过头，看着江鹤舟的侧脸。

“江鹤舟，”他说。

“嗯。”

“我们真的会退吗？”

江鹤舟偏过头，看着他。

“不会，”他说，“但他们会以为我们真的会退。”

苏辞想了想，笑了：“你好阴。”

“跟你学的。”

“我哪里阴了？”

“你告白的时候，选在直播，”江鹤舟说，“全网都看着，我敢不答应吗？”

苏辞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是自愿的吗？”

“我是自愿的，”江鹤舟说，“但你选的方式，让我没有退路。”

苏辞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后悔了？”他问。

江鹤舟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苏辞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拉出来，握住了。

苏辞的手比他小一点，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江鹤舟的手指穿过苏辞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我要是后悔，”江鹤舟说，“就不会接你的电话。”

苏辞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也不会给你切水果。”

苏辞的眼眶红了。

“也不会在综艺第一天就知道你喝咖啡不加奶。”

苏辞把脸转过去，不让他看。

江鹤舟没有松手。

“也不会在你说‘今晚月亮挺圆的’的时候，真的去看月亮。”

苏辞的声音有点哑：“你别说了。”

“也不会在你说‘请接受我的告白’的时候，心脏跳得比拿影帝那天还快。”

苏辞猛地转过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你心脏跳得快，是因为你年纪大，心脏不好。”

江鹤舟看着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嘴角翘了，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

“嗯，”他说，“你说什么都对。”

苏辞看着他笑，自己的眼泪没忍住，掉了一颗。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

“我没哭，”他说。

“嗯，你没哭。”

“是空调。”

“嗯，空调开高了。”

苏辞吸了一下鼻子，笑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扣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茶几上，两部手机并排躺着，屏幕偶尔亮一下，显示着源源不断的消息和评论。

但没人去看。

那天晚上，苏辞没有回俱乐部。

他住在江鹤舟家，睡在客房里。客房是新收拾的，床单是刚换的，枕头是新的，床头放了一杯水。

苏辞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拿起手机给江鹤舟发了一条消息。

客房收拾得挺干净。

江鹤舟秒回：昨晚收拾的。

苏辞：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江鹤舟：你说“有空”。

苏辞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按在胸口。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江鹤舟。

江鹤舟：嗯？

苏辞：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下。

江鹤舟：嗯。我在。

苏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隔壁房间，江鹤舟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给苏辞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小屁孩。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晚安，叔叔。

那晚的热搜，又多了两条。

#江鹤舟我自愿的#

#苏辞现在还不够好#

有人截了苏辞那条“退网”的微博，配文是：“刚官宣就要退网？这对新人是不是太任性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回复是：

“让他们退。退不了三天就会回来。因为苏辞舍不得他的粉丝，江鹤舟舍不得苏辞。”

第二天早上，苏辞起床的时候，发现江鹤舟已经做好了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苏辞看着那碟水果，笑了。

“你切的水果，还是只给沈听溪切过？”

江鹤舟把牛奶推到他面前：“给你切的最多。”

苏辞拿起叉子，吃了一块苹果。

“甜的，”他说。

“苹果本来就是甜的。”

“不是，”苏辞说，“是心情甜。”

江鹤舟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找到了苏辞的手，握住了。

苏辞没有抽回去。

那天上午，两个人谁都没发微博。

但有人在江鹤舟家楼下，拍到了他们一起出门的照片。

苏辞穿着白色卫衣，江鹤舟穿着黑色外套。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苏辞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江鹤舟手里拿着一杯水。

照片被发到网上，评论区画风终于变了。

【别吵了 人家好着呢】

【黑粉散了吧 吵不散的】

【这张照片好配 真的好配】

【苏辞的耳朵怎么又红了 江鹤舟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了】

【祝福就完事了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

苏辞刷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坐在江鹤舟的车里。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江鹤舟的表情。

“我耳朵没红，”他说。

江鹤舟看了一眼：“红了。”

“没红。”

“红了。”

苏辞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

过了几秒，他说：“那是因为太阳晒的。”

江鹤舟没接话。

但他笑了一下。

苏辞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那个笑，自己也笑了。

他没让江鹤舟看到。

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节奏轻快，像在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