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的名字叫《朝夕生活》。

宣传语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还原明星最真实的一面”。节目组包下了一栋山间民宿，邀请六位嘉宾共同生活三天两夜，全程直播——没有剪辑，没有剧本，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

六位嘉宾分别是：沈听溪、苏辞、江鹤舟，以及另外三位艺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观众最想看的是哪两位。

节目组也知道。

所以直播开始的时间，定在了早上六点半。

这个时间，是江鹤舟的起床时间。

不是苏辞的。

苏辞的起床时间通常是中午十二点。如果第二天有比赛，可能会提前到十一点。

没有人告诉苏辞直播从早上六点半开始。

或者说，节目组“忘了”通知他。

民宿的清晨，山里有雾，空气湿润，鸟叫得很欢。

六点半整，直播间准时开启。节目组在民宿的客厅、厨房、院子里都架了摄像头，每个房间也有固定机位——卧室的摄像头是广角的，能拍到整张床，但画质稍微柔和一点，说是“保护隐私”。

六个机位的画面同时出现在直播间里，观众可以自己选择看哪个角度。

开播五分钟，涌进来五十万人。

【来了来了来了】

【这么早 我还没睡醒】

【为了看这个综艺我定了五点半的闹钟】

【人呢 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客厅空着，厨房空着，院子空着。

沈听溪的房间门关着，灯没亮。

另外三位艺人的房间也都没动静。

然后，观众点开了江鹤舟的房间。

画面里，江鹤舟已经起床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坐在床边，正在系鞋带。头发没做造型，垂在额前，比他平时在镜头前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

【江鹤舟起床了？？？他起这么早？？？】

【六点半起床 影帝的自律】

【他素颜？？？这居然是素颜？？？】

【老天爷不公平 我素颜像鬼 他素颜像杂志封面】

江鹤舟系好鞋带，站起来，拿上手机，走出了房间。

他下楼，经过客厅，看到摄像机上的红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径直走进了厨房。

直播间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苏辞】机位已上线”

观众疯了。

【苏辞的机位上线了！！！快切过去！！！】

【让我看看苏辞起床没有】

【这个点他肯定没起 我赌五毛钱】

画面切过去。

苏辞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点光。房间很暗，但摄像头自带夜视效果，能看清大概。

床上，被子鼓成一团。

苏辞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根头发。

弹幕笑疯了。

【我就知道】

【六点半 苏辞的睡觉时间】

【他不会是唯一一个还在睡的吧】

【节目组是不是故意选这个时间的】

就在这时，苏辞动了一下。

被子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摸到手机，缩回去了。

被子重新鼓起来。

过了大概十秒，被子又掀开了。

苏辞坐起来了。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他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摄像头看了三秒钟。

弹幕已经疯了。

【他看过来了！！！】

【苏辞你看什么呢 那是摄像头！！！】

【他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直播开始了】

【救命 他的表情好好笑 一脸“这什么东西”】

苏辞又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手机。

弹幕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从迷茫，到困惑，到清醒，到——

“操。”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弹幕直接炸了。

【他说了“操”！！！】

【直播呢苏辞！！！注意文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刚反应过来】

【苏辞：？？？这破节目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辞把手机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能不能关掉？”

【不能】

【节目组：不能】

【苏辞你现在是全网的快乐源泉】

【他刚才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过了大概一分钟，苏辞从被子里钻出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懒得理你”的样子，但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还是肿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为什么在这里”的怨气。

他下床，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弹幕开始刷：

【他关门前是不是瞪了摄像头一眼】

【瞪了 我看到了 那个眼神好凶】

【凶什么凶 刚睡醒的奶凶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苏辞：我要杀了节目组】

画面切到厨房。

江鹤舟已经煮上了咖啡。他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切水果，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沈听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正趴在吧台上看江鹤舟切水果。

“你这么早起床不困吗？”沈听溪打了个哈欠。

“习惯了，”江鹤舟说，把切好的水果装盘，推到她面前，“吃。”

沈听溪眼睛亮了：“给我的？”

“嗯。”

【江鹤舟给沈听溪切水果？？？】

【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好绅士 我也想拥有这样的朋友】

【等等 苏辞呢 苏辞还没下来？】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带着“我不想来”的怨气。

苏辞出现在楼梯口。

他换了件黑色的卫衣，头发用水抓了一下，但没完全抓起来，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还是有点肿，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走到客厅，看到摄像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早。”

【他说早了！！！】

【苏辞居然主动打招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是不是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然后他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厨房。

江鹤舟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眼。

苏辞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江鹤舟手里的咖啡壶，又看了一眼沈听溪面前的水果拼盘。

“有我的吗？”他问。

江鹤舟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苏辞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我不加奶。”

“我知道。”

江鹤舟说完就转过身去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苏辞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江鹤舟说“我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辞喝咖啡不加奶 江鹤舟居然知道？？？】

【这已经不是不熟了吧】

【上次说不熟 这次连喝咖啡的习惯都知道 你们骗谁呢】

沈听溪看看苏辞，又看看江鹤舟，端起自己的水果盘：“我出去吃。”

她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辞靠在料理台上，端着咖啡，没说话。

江鹤舟背对着他，好像在洗什么东西，也没说话。

弹幕已经开始尖叫了。

【你们倒是说话啊！！！】

【空气突然安静 好尴尬】

【不尴尬 我觉得挺自然的 就是那种……不用说话也不尴尬的自然】

【楼上你在嗑什么】

苏辞先开口了。

“你起这么早，有病？”

江鹤舟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苏辞：“六点半，不早了。”

“对于正常人来说，”苏辞说，“六点半还是睡觉时间。”

“所以你不是正常人？”

苏辞顿了一下：“我是不是正常人，不需要你判断。”

江鹤舟擦干手，端着咖啡杯走到苏辞旁边，靠在料理台上。两个人肩并肩，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昨晚几点睡的？”江鹤舟问。

苏辞看了他一眼：“你查岗？”

“随便问问。”

“两点。”

江鹤舟喝了一口咖啡，没评价。

苏辞反而问他：“你几点睡的？”

“十一点。”

苏辞哼了一声：“老年人作息。”

江鹤舟侧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苏辞一字一顿，“老、年、人、作、息。”

江鹤舟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说：“小孩。”

苏辞皱眉：“谁小孩？”

“你，”江鹤舟说，“十九岁，不是小孩是什么？”

“二十五岁很老吗？”

“比你老。”

“那是，”苏辞说，“毕竟差六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叔叔。”

江鹤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辞，苏辞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谁都没笑，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发酵。

【叔叔？？？？苏辞你叫他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叔叔 我要笑死了】

【江鹤舟：我二十五岁 你叫我叔叔？】

【苏辞你是真的嘴毒 但你叫他叔叔的时候是不是在撒娇】

江鹤舟没有生气。

他看着苏辞，忽然说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苏辞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还行，”他说。

“做梦了？”

苏辞的表情变了一瞬。

很短暂，但被摄像头拍了下来。

“……没有，”他说。

江鹤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端起咖啡杯，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早点睡。黑眼圈太重了，看着像熊猫。”

苏辞站在原地，端着咖啡杯，表情很复杂。

弹幕刷得飞起：

【江鹤舟你是不是偷偷看了苏辞的直播回放 他昨天说自己黑眼圈重】

【什么叫“下次早点睡” 你管他几点睡？】

【江鹤舟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

【苏辞的表情好精彩 又气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辞站在厨房里，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

他看着江鹤舟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管得宽。”

声音很小，但麦克风还是收到了。

弹幕笑疯了。

【管得宽 哈哈哈哈哈哈】

【苏辞你嘴上说他管得宽 你倒是别听啊】

【他听了 他刚才那个表情就是听进去了】

【苏辞：嘴硬是我的本能】

沈听溪端着空盘子回来了，看了看苏辞，又看了看客厅里的江鹤舟。

“你们聊完了？”她问。

苏辞看了她一眼：“没聊。”

沈听溪眨了眨眼：“那你们刚才在干嘛？”

“互相问候。”

“问候？”沈听溪想了想，“你们互相问候的方式挺特别的。”

苏辞没接话，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江鹤舟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两个座位。

苏辞拿出手机，开始刷。

江鹤舟拿了本杂志，开始翻。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但弹幕发现了一件事——

苏辞的手机屏幕反射出他的脸，他在笑。

不是那种对着镜头营业的笑，是很浅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苏辞你在笑什么？？？】

【你刷手机刷到什么了笑成这样？？？】

【他是不是在看江鹤舟的采访】

【楼上你别造谣 他可能在刷搞笑视频】

【搞笑视频能笑得这么甜？？？】

江鹤舟翻了一页杂志，忽然开口：“苏辞。”

苏辞抬头：“嗯？”

苏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江鹤舟。

他的笑容收起来了。

江鹤舟说，“别笑了，镜头拍着呢。”

苏辞把手机扣在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鹤舟。

“我没笑。”

江鹤舟没抬头，继续翻杂志：“嗯，你没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敷衍。

苏辞的耳朵又红了。

弹幕已经疯了。

【他又红了他又红了】

【苏辞你能不能别这么诚实】

【江鹤舟你抬头看一眼啊！！！】

【江鹤舟肯定看到了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不抬头】

【这是什么互撩现场 我受不了了】

院子里传来另外三位艺人的声音，有人下来了。

苏辞站起来，说了一句“出去走走”，就往外走。

他经过江鹤舟身边的时候，江鹤舟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卫衣帽子。

苏辞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

“干嘛？”他回头。

江鹤舟松开手，指了指他的头发：“后面翘起来了。”

苏辞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确实有一撮头发翘着。

他按了两下，没按下去。

“行了，”江鹤舟说，“去吧。”

苏辞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客厅的时候，弹幕看到他把手伸到后脑勺，又按了按那撮头发。

按完之后，他的耳朵更红了。

弹幕总结：

【苏辞：嘴硬王者 耳朵出卖一切】

【江鹤舟：表面高冷 实际上连人家头发翘了都要管】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 一个比一个心软】

【三天两夜才刚开始 我已经不行了】

【这才第一天早上七点 我还能撑多久】

院子里，苏辞站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

山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博。

@苏辞V：这破综艺，谁想出来的。

评论区秒回：

【节目组：我】

【你不是为了钱来的吗 忍着点】

【苏辞你嘴上说破综艺 你刚才明明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两眼评论，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回屋的时候，经过客厅的落地窗，他看到江鹤舟还在翻那本杂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鹤舟身上。

阳光的，明媚的，如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