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所在的小区离我工作的地方并不远,布局也很简单——很普通的3室1厅,他家里并没有很整洁,有人活动的痕迹,也有很浓的生活气息。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房间甚至看不出是一位双向情感障碍症和ptsd患者拥有的房间。
“你郁期的时候一般是怎样度过?”我询问道。其实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但我也是真的好奇。
他正喝着水,听了我的话之后,带着我走到一间房门口,拧开把手,我傻了眼。话剧什么的都堆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落地窗前却规矩地摆着,画架旁边放着画画所需要用的一些工具。
很乱,却也给人一种很有秩序的感觉。这个人好像一直这么矛盾,很难猜透他的心思,他所有的画画用的工具好像都堆在了这个屋里。
他在这里扎了根。
“我在这个时期的话提不起来什么劲儿,脑子里乱乱的,像是一团毛线缠在了一起,而我却要把它梳理开。于是我就把我关在这里,脑子里打着架,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在我整理脑子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了我画了什么,只有饿的时才会回来一点神,然后麻木的翻找吃的。这个时期的话一般都非常的阴暗,于是我也就很少去给别人看。”
“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可以。”
得到了他的应允,我就带着小心踏进了这间属于他的小世界,在一旁的角落里看到他放置的画作。
他就在我身后跟着我,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面又在想着什么呢?
“这些没准儿对你的治疗有用。”我这样说着,可眼睛里还在扫荡着他的那些画。每一个都很好看,但是每一个又无不透露着他的内心里的焦灼急躁,以及不自信。
“那……你可不可以陪着我?”
周返问的很小心翼翼,怕我答应,又怕我不答应,感觉那个明媚的太阳忽然变得胆小了,缩在乌云后面,不敢直面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的我也微微愣了一下,对他怀有别样心思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正常的理解这句话。
现在脑子里成为一团毛线球的人是我了。
“可我还要上班……”这个理由其实很蹩脚,但是当时的我也没有想那么多。
“你……不是说你休假吗?”
周返依旧带着小心,我的脑子彻底被他整的不运转了。但是我的嘴依循着我的本能,还是答应了他。
好吧,是我的私心。
周返笑了一会,我很苦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的脑子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问了一句很傻的话:“那我明天还要来吗?”
问完之后我就后悔了,这就感觉像是自己求着要来。
“我原本想着是你别走了,我去给你铺床。”
周返说罢,就同手同脚的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
其实没必要这么僵硬的为我开脱的……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我们的关系已经那么好了吗?我心里面的另一种声音又在作祟了,我很想说出口,可是我又带着些胆怯。
我是胆小鬼,我不敢做英雄。
“那个我收拾好了睡衣什么的放你床上了,那些都是干净的没用过的,然后呢,我又找来了一些没拆过的牙刷……你实在不行去看看吧。”
于是我跟着他的脚步去看了看他给我准备的东西,我没想到他会准备的这么齐全,好像我真的在这里住过一样,真的很细心。
“谢谢你啦。”我这样说试图缓和一些,有一些僵硬的气氛。
我是第一次借宿在喜欢的人的家,他是第一次留喜欢的人在家。只是当时我们虽然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可是谁都不想逞那个英雄。
怎么说呢,那一段时间过得也还算平静吧。后面我就没有在他那里住了,我回到我原本的住处,但是看他的眼神感觉有点小哀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但是他试图每天都寻找一个理由,把我再叫回去。其中用的最长久的一个理由就是针对那一次有人说他抄袭这个事件展开的。
因为后来我们发现,网络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情了,很多人都在说他抄袭。我没有办法为他解释,因为我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可看着没一条扎心的评论,只觉得那刀子是刺向了我的心。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每一条回复,我一直在试图让他不要再看了,因为那时候的他郁期还没有结束。可他真的太特别了,他心情是很低落,是很伤心,有时候社会和我说一些想死的话。可他并没有真正的做,他说:“要留清白在人间吗。”
于是他平平静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暴露他缺点的是连着几顿饭不吃,然后呢,再稍微吃一点东西,导致他直接就是暴瘦。
那时候的我,用着要照顾病人的理由,又继续住在了他的家里,天天盯着他吃饭,看着他憔悴的为自己解释。
“构图是我半年前的草稿,步骤图存了三层,色卡是我自己调的,连笔触走向都对得上。”
他说得很慢,逻辑干净,没有一点激动,像是在客观陈述一幅画的创作过程,而不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说,他早有预料这一天,他的那间画室里也放着监控,于是他直接调取他画画时 他的监控发布到网上。
挺过了造谣这一个风波,就需要寻找幕后对手了。
我不知道具体该怎样帮他,只能利用我的职业来企图阻止他病情的恶化。
他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会通过一些行为来出卖他,甚至连他自己病情加深的时候,他自己都是不知道的。他已经麻木了,麻木的接受他人生中的痛苦。
“我刚煮了点白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这天我照例去询问他要不要吃饭,甚至已经想好了哄着他吃下去的理由。可当时他正匆匆忙忙的换衣服,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天空好像洞察着他的情绪,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密集连续,好像在织出一张网,要串联起线索;又好像是在替周返说出所有的不公。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我要回家一趟。”他这样说完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他家里去了。
我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可这一次我是真正体会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甚至要找不出借口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每一次的陪伴,却让我对他而更加的喜欢,他在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我的眼里都加上了不同的滤镜。这是一种僭越,是一种亵渎。
我明知不可,却偏要为。
我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我的情人,是一位很难懂的画师,我做的许多事好像都越过了朋友的界限,可他却还是像没察觉一样。
我也好难懂,我搞不懂我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