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连着几天，他都依照我的嘱咐来接受疗程，与郁期截然不同的是，他每天都有一件开心事来与我分享，眼睛里的海面反射出阳光，昭示着他的开心。

他每天都会为我带来一些小礼物，都很有创意，或者是零食甜点，也都很好吃。我们变成了朋友，以至于我差点忘了，他是我的病人。

周返怎么说呢，他很帅，可真要我去描绘他的长相，我又不会了。只知道他的鼻梁高挺，发型多变。

“乔医生，这些天也真是麻烦你了。”

又是一天的咨询结束，他一般都是下午来到。我们相处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的病情有了万分之一的进展，也可能是他的躁期带给我的错觉。

“不麻烦的。”我回他。

“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他的性格在截然不同的时期也大不相同，感觉毛毛躁躁的，又感觉带着些……忧郁。可他也善于隐藏，在外面，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叫他藏起来了，藏在阴暗处，却不想我有针对他的“读心术”。

我本想着拒绝，因为家里面父母还在等着我，可我的手机页面亮起是父母将要出游的消息，于是我就答应他了。

原来他早就订好了餐厅，好像在我琢磨他的病情，性格的时候，他就已经看透了我。

你早有预谋，我甘愿入局。

因为餐厅不远，所以我们就是走路去的，一路上的周返好像对我进行了调查问卷。似乎是在角色互换，我笑着打趣道：“周先生，周医生，我不是你的病人哦，我也没有黑历史哦。”

不可能的，谁小时候没犯过傻，我只是这样说说。

“那乔医生很厉害哦。”他说这还给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是啊，厉害吧。”我略带自豪，虽然不知道这自信是从哪里来。

“那乔医生，您是不是可以摘下口罩了呢？今天的咨询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又接了一个电话让我忘掉了摘下口罩这件事情。我忽然又想到我们第1次见面时，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于是我又摘下了口罩，再次看向他。

“满足你的期望，看仔细了哦，记得早点实现我的。”

我们停了脚步，其实周返是比我高的，我也没想到比我小了一岁的人，怎么能比我高这么多？

周返面无表情的像机器人，从上到下扫描着我的脸，然后又略带笑意的说：“记着了，我很认真的，乔千悠长相极好。”

这是他第1次叫我的全名，配上他这种丧丧却又带着一丝阳光的声音，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是他在叫我。

正在我愣时，他又问了一句，“千悠的悠是哪个？”

“‘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悠。”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周返再次问到，带着不理解。

“我爸的文凭没有很高，但是生我是恰逢医院上空笼罩着白云，他的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了这句诗，取了其中的两个字，千悠千悠，也是希望我有万般的快乐。”我笑着回答，甚至带着一些骄傲。

周返这一次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现在在干什么？”我问。

“画画，”他很开心，“我很喜欢干这个事，况且现在卖的也不错，虽然没有很出名，但足够用。还是要感谢那些与我有志同道合的人。”

他说的不错，他的名声确实没有那么响亮，可他爹也不是了，我平常很少了解这些事情，但是前一段时间发现有一种治疗机构的领头羊的名字是周辞，是他的父亲。

可这位父亲有周返的时候还没有名，于是周返这个儿子被他永远的藏在了光影里。

吃饭的时候，我们也相谈甚欢。周返讲着他以前的治病史，他本来讲的挺有意思的，可是职业病的我还是品出了一丝忧伤。

“你怎么没有去医院治疗？”那个地方我有点说不出口，很多人都会反感的那个地方。我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却还是想让他证实。

“不想在那里，”他说着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看向窗外，三层的酒楼下是人生百态。“很不自在……不喜欢，那里好像限制了我的自由，每一方面的。我也想明白了，能慢慢治好就治，治不好就死，我无所谓。”

“不可以，你这是对我的不自信。”我回到。

他把死亡说得轻飘飘，好像在他真正死亡之前，他的魂魄就已经出窍，静观自己的死亡。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到他吃饭的随意与周围热热闹闹的环境时，我还是没再说什么了。

毕竟现在，周返不再是我的病人，而是我的朋友，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结了账，我正要打车回家，周返在身后叫住了我，并递上一张展票。票面一片雾蓝，却因深浅划分出来天与海，中间天海相接，相融，成为人的眼珠。

上眼睫毛是鱼幻化的，直勾勾朝外面盯着，似柔似厉，好似带着不甘与眷恋，好似它有着无尽的冤屈。

“这上面有地点，我的作品也会在这里参与展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我等你。”他说着一手挠着后颈。

我坦然接过他手里的票，然后道谢：“谢谢你，我会去的，看着就觉得下了大本，我很感兴趣，期待与你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