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天,我刚从机构下班回来,家里依旧冷冷清清的,我的心里也沉闷闷的。
“又是阴雨天,他最讨厌了。”我嘴里嘟囔着,手上收拾房间的动作不停,忽然我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手机不静音,这个习惯我已经保持了好多年了。
我瘫躺在床上,想着这又是哪一个病患呢?抑郁症的那个?还是强迫症的那个?但直到我看到信息的内容,我瞬间呆愣住了,原本举起来的手机从我脸上砸落,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流了出来了。
【周返】:嗨,宝贝,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周年,我想对你说,对不起和……我爱你。
周返,你没资格说爱。
周返,我没有释怀。
……
那年刚有点小业绩的我被同行做局,他们要我治疗一位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的人,他不想要我难堪。可那时的我也不知天高地厚,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没几天我刚回到办公室,发现里面已经错人了,我的诊室里面有一个小沙发,他瘫坐在小沙发上甚至长腿手臂遮在眼睛上。微蹙的眉头隐匿在阴影处表示着他主人的心情不好,可又不愿意表露。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的动静,只是等我收拾好坐在那里咨询时,他才缓缓移开手臂,露出还未聚焦的眼神,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后来才麻木的朝我对面的座椅坐下。
“名字。”
“周返。”
他的嗓音微哑,带着一些造诣,又带着无可眷恋,我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盯着我咨询室后面的落地窗发呆。
我的视线也跟随着他看向窗外,窗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周凡的眼睛不知道是为什么是海蓝色的。空洞麻木形成一片苦海,一片漩涡,令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这被我记下,后来我又继续问了一些问题,他有时立马就答上来了,有时又需要好一段反应才能接收到我的信号。
周返,男,24岁,5岁时画上ptsd,后续又经历刺激得了双向情感障碍症。他的病好像替代着他在对我说:“我并不开心,我好苦,我不带一丝甜味,我不被喜欢。”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向外面?”
他又愣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向我说:
“烦,我不喜欢下雨天。”
原来是这样吗?
周返却再一次出声:“我要溺死在海洋里了,但我更向往天空,想变成丝缕的风,能够不受束缚。”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似乎在同一个音调上。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咨询里,这人的情绪一直处于一种很平稳的状态——非常的低落。我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处于郁期,不想多说什么。可每当他与我的视线相接时,或者看到在我面前摆着心理咨询这一排面试,他才再继续说几句。
我稍微整理一下思绪,连猜带听的稍微拼凑出他的以前,他的过去:
周返其实也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的原本父母相爱,可母亲早病去世,小三上位,打破了原有的平静,他没了妈妈,小三也待他不好。看似很狗血的剧情却真真切切的在他家里出现。
他后妈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做铺垫,专挑一些最能击溃小孩子心理防线的东西,让本就悲伤的周返心理再添重担,终是压垮了这小孩的心理。
当我以为就是这样的时候,可现实却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如果当一个男人刚失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又无缝衔接另一位情人是有错的,其实不只是那位小三了,而是证明这个男人本身就坏掉了。
可他父亲偏偏很自傲,为了要他子承父业,又逼着五六岁的他,达到10岁小孩要有的水平。周返不喜欢做那件事,他父亲不管不顾,不在乎他的想法,而这件事与他后妈的言语偏激发生在同一时期。
他其实很想告诉他父亲,你原本也就不聪明,没有人天生聪明。不合时宜的努力只会夺走一个人的身心,而不是天神降临般的,忽然拥有聪明的大脑。
于是,周返病了,小三的一双儿女成功赢得父亲的青睐。他父亲却也很是厌恶患了病的周返,甚至更加的不在乎他,只做到基本的情谊。
如果说“家”是由父母孩子共建的木屋,那周返就是处于两座不属于他的木屋里。黑夜里甚至没有人为他亮灯,无人爱他,无人救他。
可他还是挺了过来。
他要谢谢家里的老伯,是他,举着一把只有一丝烛火的破灯照亮了他,用烛黄色的灯充足太阳。
咨询室里没有开窗户,可沉闷闷的气氛,还是充斥了整间房。我与周返走在这回忆里,一同溺在那漩涡里,而我却不自知。他没拉着我走向更深的水域,而是拖着我重出水面,让我从他的回忆里清醒。
“我很想让那个人注意到我,可再也不会了,我不会吹枕边风,因为我没办法了。他有钱有权,又有了一双没有任何疾病的儿女。”
“后来呢?”我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用很平稳的声调对我说:“后来呀,他那最后一盏烛光灭了,那老伯死了,他浑浑噩噩,游走在世间。”
我有一种直觉并不止这么简单。
不论他说了多少,可他也是人有着独立的思想,他会对任何人隐一点,藏一点,满一点,这很正常,人之常情。
最后他的咨询时间要结束了,我对他说:“希望有一日你能向我坦白一些事情,我相信到那个时候,你会好很多。”
周返那时刚站起的身体微愣了一下,随即我见到了几个小时以来,他的第1次笑容虽然只是微笑,但……
我还没找到好的形容词,他又开口了:“乔医生,我期待你摘下口罩的样子。”
说完他就走了,窗外的天空也放了晴,他好像要迎来他的躁期了。
他的治疗方案是我亲定的,他每天都会来到这里,我想记录一条病情变化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