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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好像总在那里

柏遥的生活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他依旧独来独往,依旧在笔记本上记录那些别人看不见的颜色,依旧被当作有点古怪的优等生。

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精确得像钟摆。

但有一件事,在他的色彩观测里留下了越来越多的记录——

他总是能遇到姜守晏。

食堂排队,姜守晏隔了两个人站在他后面,低头玩手机,帽衫的绳子垂下来一长一短。

走廊转角,姜守晏靠在窗边和别人说话,余光扫过来,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车棚取车,姜守晏刚好推着他那辆黑色机车从另一排出来,擦肩而过时,头盔都没摘,却莫名其妙地按了一下喇叭。

“哔。”

很短。像打了个招呼。

柏遥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机车突突突地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在笔记上写:今日偶遇次数:3。原因不明。

他想了想,又划掉了“原因不明”,改成:有待观察。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场大雨里。

那天下午,雨下得像天漏了。柏遥没带伞,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雨停。

整个学校都走了,只剩日光灯嗡嗡响,和他一个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值周老师。

进来的是姜守晏。

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校服外套不知道扔哪儿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他手里拎着一个湿漉漉的书包,看起来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带伞?”姜守晏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哑,大概是被雨呛的。

“嗯。”

姜守晏没再说话。

他把书包随手甩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然后靠着窗边的墙,看雨。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两个人偶尔的呼吸声。

柏遥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发现那些公式在他眼里微微发晃。

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旁边那个人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扰动着他的色彩场。

灰色的。潮湿的。偏冷的。

但又不完全是冷的。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

姜守晏正侧着头看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线像刀裁的,但嘴唇的颜色偏淡,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柏遥收回目光,在笔记边缘写了一个词:倦。

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字:倦,但不冷。

打破沉默的是另一个人。

“晏哥!你在这儿呢!”

一个剃着短寸的男生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两把伞,浑身也湿了大半,但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

柏遥记得他。王砺锋。姜守晏的哥们之一。

王砺锋看见柏遥,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哟,这是……”

“碰巧。”姜守晏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接过一把伞,“走了。”

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立刻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把另一把过了柏遥。

没回头。

但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刚好够柏遥听见:

“那本子……挺好看的。”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和王砺锋的嚷嚷声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柏遥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本《颜色观察笔记》。皮质封面,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或文字。

挺好看的?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姜守晏说我的笔记本好看。

他根本没看到封面。他看的是里面。

他知道那是我的秘密。

但他没有问。

——为什么?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雨停了。

午休时间,柏遥照例去了学校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下。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落下碎金子一样的光斑。他翻开笔记本,准备整理这几天的观察记录。

然后一个篮球飞过来,没砸到他,但一个男生追着球跑过来,没站稳,手里的饮料瓶飞了出去。

橙色的。满满的。

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他的笔记本上。

柏遥看着那一页页被橙色液体浸透的字迹,看着那些他花了无数个夜晚记录的颜色、数据、观察,变成一片模糊的、甜腻的污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那只饮料瓶砸出了一个洞。

那个男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歉。柏遥没看他,抱起笔记本,转身走了。

他去了实验楼一层的热水器房。

那里干燥,安静,有暖气片,可以把笔记本摊开晾干。

他把湿透的纸页一页页分开,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破碎的瓷器。阳光从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他太专注了,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你的本子怎么了?”

柏遥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

姜守晏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手里没拿烟,但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大概是换了种口香糖。

“被饮料泼了。”柏遥说。

姜守晏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片狼藉。

橙色的污渍,皱巴巴的纸页,模糊的字迹。还有柏遥的手指,因为刚才用力擦拭,指尖泛着红。

他没说话。

柏遥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姜守晏忽然伸出手,从柏遥手里拿过那本笔记。

动作很自然,像是拿一件自己的东西。

柏遥下意识想抢回来,但姜守晏已经翻开了。

他翻到其中一页。

那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字迹比别处都轻,像是写的时候很犹豫:

#361 姜守晏的沉默:一种厚重的深灰,类似暴雨前的积云,但内部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透出……

姜守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还给了柏遥。

“赔你一本新的。”他说。

柏遥摇头:“不用。”

“那请你吃饭。”

“不用。”

“那你想要什么?”

柏遥想了想,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附近。”

姜守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是一个很短的、几乎称得上不好意思的笑。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耳尖却慢慢红了起来。

“……路过。”他说。

“你每天路过我十几次。”柏遥说。

姜守晏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气窗外面那片被雨水洗过的、蓝得发亮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你那本子里写的那些颜色……别人能看见吗?”

“不能。”柏遥说。

“只有你能看见?”

“嗯。”

“那我呢?”姜守晏问,“你看我是什么颜色的?”

柏遥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说“旧毛衣灰”。想说“暖橙和金属灰的矛盾混合”。想说“暴雨前的积云,但内部有光”。

但这些词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没办法用任何一个单一的颜色来形容姜守晏。

他不是一个颜色。

他是一团。

是混合的、矛盾的、不断变化的、让他无法归类的——

“……我不知道。”柏遥说。

姜守晏转过头来看他。

逆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那你慢慢看。”他说。

“反正我不走。”

那天晚上,柏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姜守晏说他不走。

——什么意思?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我的心脏跳得不太正常。色彩:过热。原因:不明。

一三五七更,这个频率。今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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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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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色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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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色盲

作者: 湫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