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味道是烤坏了的苹果派

囡囡？囡囡？快来吃饭了。”我听见奶奶熟悉地声音正催促着我。

我睁开眼，发现周围与我老家的布局一样，相同的房间，相同的后花园，甚至于我五岁时在墙上的绘画都一模一样。

“囡囡？”又是奶奶的催促。

我打开房门，走到熟悉的餐桌旁，望着桌上盘子里的苹果派发愣，这份苹果派看起来着实好吃，只是…我盯着上面的“格子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诱人的苹果派却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无法形容的怪味。

我没有吃苹果派，我环顾周围，我走进厨房，试图寻找奶奶的痕迹，奇怪，哪里都没有。她到哪儿呢？

“叮——”微波炉响了一声，我过去打开，一阵烟雾过后，只能发现一个苹果烂掉了，不知是烤烂了还是原来就这样。坏掉的苹果也要放进微波炉吗？

我找到一根筷子，戳了它几下。突然间，那苹果神奇的只剩下苹果皮还在

谁偷了我的苹果？

我死死盯住那唯一仅存的苹果皮，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我放弃了，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旁，正要倒掉，苹果皮却颤动了起来

有植物生长的嗽嗽声，苹果皮唰一下又变成一个完好的苹果，新鲜到可以嗅到清香。好吧，也有酸味。

“朋友，要跟我一起去奇境冒险吗？我想你一定是传说中的 Alice！”苹果说话了，它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套上一套尺寸刚好的西服。不不不，不能说一套，因为苹果没有腿。

等一下，话题有点歪。我是 Alice？哈？开什么玩笑？还奇境，我家又不是兔子洞。

不对，我猛地感到大地正在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

“轰隆——”我跌坐在地上，周围都是灰尘和土壤。

怎么会？我傻眼了。因为我正坐在一个兔子洞里，我真得要当 Alice了吗？

苹果先生不知从哪冒出来，开心极了：“你掉进了兔子洞，你果然是正确的人，跟我来吧！”

没有办法，我跟着苹果先生走了。苹果先生径直撞上兔子洞，我犹豫了一下，心一狠把眼睛一闭也撞上去。

疼痛感顿时袭来，我捂着额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似吗，被坑了。苹果先生查觉我没有跟上，回来寻我。我亲眼见证它畅通无阻地进去又出来，那为什么我进去？

“你竟然是活人！哦不，一定是弄错了，Alice不可能是活人！”苹果先生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我听得直皱眉。不是，这是什么爱丽丝梦游奇境啊，爱丽丝难道是死人吗？这不对吧！

“只有死人才能进入奇境。你回去吧。”苹果先生说。

我这下火气可真上来了，刚想忘问它是不是它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就是 Alice然后把我家变成兔子洞等等等等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出现了：

“囡囡？”

奶奶？！

兔子洞的墙壁里走出来一个人，只不过身体却是透明的，是我奶奶、没错。

我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囡囡，你怎么也来奇境了？”奶奶似乎想牵起我的手，但她透明的身体却怎么也牵不住。

最后，她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下来，滑到唇角，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奶奶···”

“囡囡，这是奶奶教你的最后一课。”

“现在，回家吧”，奶奶说，“我给你烤了苹果派。”

苹果派？

我意识一回笼，发现自己正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发愣。兔子洞像泡沫般融在空气里苹果先生变回了普通苹果，仍旧硕大、饱满。只是没有进微波炉也没有变成苹果派

这是为什么？

我眯了眯眼，将桌上的苹果派拉到自己跟前，思绪再次荡开。

第一次要求奶奶做苹果派时，我是出于好奇。在童话里看到金黄诱人的苹果派，口水不争气流下，小孩子似的闹脾气。

奶奶二话不说去找教程，笨拙地学着。她去挑食材，学用烤箱，结果第一次都让我搞砸了。那天，我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等着吃苹果派，却突然一个没站稳，摔下沙发，几乎刚发出响声，奶奶便火急火燎冲出来。

她心疼似的拍着我的身子骂。等帮我检查好伤，苹果派...那在烤箱里的苹果派早已乌黑不知形状。

奶奶抱歉地说，“囡囡，奶奶下次再给你做一次。”

下次再做一次。我盯着那糟糕的苹果派出神，愣愣点了头。

现在，我有机会尝试那腐坏了的苹果派的滋味了……

“319号，梦境记录成功，检测到319号有强烈情绪反应，已同步记录。”

“记录编号770020203190729…”

电子音在喋喋不休。

319号维持着躺下的动作，一动不动，眼角还有泪顺着眼尾流下。

她的瞳孔迷离，像失焦似的，久久缓不过来

江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坐在床边。

他说：“如果足够想念，你会闻到思念的味道。”

“可以告诉我，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吗？”

319号没有说话。

窗外天光大亮，晨曦的光晖喷涌着，映衬着少女的稚嫩脸庞。

也许，再等等，她会释怀吧……江先生想。

再后来，与319号相熟的028号回忆说：

她说她闻到了思念的味道

那是一种酸味和糊味混合的无法形容的怪异气味。

就像是……

她奶奶烤坏了的苹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