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过鲸鱼的眼睛，看见了一片幽蓝色的废墟。

阳光晒透了我的身体……不对？我不是，在海里吗？

 一股窒息感，挟着咸咸的海水裹住我。金色的小鱼游进我嘴里，它的长尾巴还在奋力摆动。一下，两下……终于，我两眼向后翻，鱼儿顷刻化为一串小泡儿，从我嘴里吐出。还冒着热气。

奇怪。海里还能感受到热气吗？奇怪！鱼儿怎么会游进我嘴里？我究竟在哪儿？

苹果派的香气勾起了我的思念。奶奶？奶奶！恍惚之中，我似乎看见一个庞然大物。这是什么？我为什么看不真切？什么东西顶起我，我一下失去平衡，像身处太空之中一样飘着，万有引力似乎失效了。

我听见了高赫兹的声音，我听见了鲸鱼的鸣叫！它在哪？我为什么看不见？我一伸手，我跌坐在什么地方。我感受到光滑，我感受到光滑的皮肤。是什么？我疑惑低头看去。

可我什么也看不见，等待我的是无尽的黑暗。

嘶——

好刺眼的白光，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好痛，是什么灼烧了我的眼睛？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我看见了……一抹幽蓝身影，我向下看，我终于看见了。不，不是蓝色，是灰色的光滑皮肤。不是蓝鲸！

我失望至极，我猛然惊觉自己正坐在灰鲸巨大的背上，冰凉……一点点，侵蚀我。我躺下，我侧身，我将耳朵贴近鲸鱼的身体。咚……咚……咚……我听见了它的心跳。该如何形容呢？像是下雨的鼓点，沉重而又急促。充斥着一种淡淡的苦味。是的，我闻到一种微苦的香味。

我听着，一下也没在动。身旁再没有别的什么鱼类。好暗，我又什么都看不清了，没关系，我听就好了。

“远方——"是谁在呼唤？呼唤谁？我身下的那头灰鲸，突然激动起来了，这是它的名字吗？它叫着朝一个方向加速游去。是哪边？我觉得我分不清了，感觉被无限放大。我笑了，我也弄不清我为什么要笑。

“囡囡——"我闻到一种苹果派，哦不，是烤坏了的苹果派，它散发出的酸味和糊味。声音也有味道吗？

这声音倒挺像奶奶的，等一等，奶奶！

又是突然看清，只是这一次，我看见了变成人鱼的奶奶。哎？原来人死亡之后会变成人鱼吗？可我更想做一颗星星。

我朝奶奶那挥挥手，将视线放在她那变成了鱼尾的腿上。还有什么？我惊呼，奶奶身下突然出现一团巨大的黑雾，令人望而生畏。随着灰鲸的前进，我终于一点点看清了那团雾。

你敢相信吗？那根本不是雾，也许是光线太暗，我看错了吧。它不是黑色它是蓝色！那是一头巨大的，我日思夜想的蓝鲸！

我高兴的在灰鲸身上跳了一下，激动的想大喊一声：我见到蓝鲸了！事实上，

我也这么做了。

蓝鲸！

我望着它，我透过它的眼睛，看见了一片幽蓝色的废墟。

那废墟里都是些残砖烂瓦，却好似在诉说着往日的繁华，真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该醒了……

“319号，梦境记录完成。记录时间770年1月32日。”是冰冷的电子音。

“记录标号770013203190728。”

这是319号第728次记录梦境，她已轻车熟路的从病床上下来，顺便摘下了手腕上的手环。

手环是金属的，冰冰凉凉，上面还闪着红光。

这是记录梦境的关键仪器，她死了手环都不可以丢。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晒透。

319号走到桌前，在一堆电子显示屏中找到记录她梦境的那块，仔细查阅起来。

当看到“我透过它的眼睛，看见了一片幽蓝色的废墟。”时，又是一阵窒息感和咸咸的海水味道。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有一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将记录的梦境重新翻到起点。

“又做了什么有意思的梦？”声音夹杂着青年的成熟，还带着几分清冷。

“江先生？”

“囡囡这个梦真得很有意思。”江先生说，视线移到少女身上，望着对方的幽蓝色瞳孔，他又缓缓道：“这次的梦境很有价值，感谢你为人类所做的贡献。”

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319号讨厌这个俊美的青年如此说。

她不由得又想到自己见到蓝鲸的梦，恍惚间，耳边似乎听到一声长啼。

是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