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晨风里永远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粉笔灰的涩、旧书的霉、还有九月清晨特有的、带着草叶微腥的凉。二中校园里,穿着红白校服的身影正拖着步子挪向各自的考场,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刻着相似的困倦与凝重。
开学考试——这四个字像一道沉重的闸门,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轰然落下,将残存的那点松散与惬意碾得粉碎。教室门楣上贴着的考场编号纸角微微卷起,在穿堂风里发出细碎而持续的窸窣声,像某种隐晦的、不祥的预告。
铃声骤然炸响。
崭新的试卷带着油墨的微苦气味传下来,纸页冰凉,像这个三月早晨本身的体温。
…………
“考试时间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死亡般的寂静被宣告打破。随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再度涌起,夹杂着长短不一的叹息。试卷被收走时,许多人脸上仍带着恍惚。门一开,人群便像决堤的水,一窝蜂涌出教室,楼梯间瞬间塞满了嘈杂的脚步声、交谈声和如释重负的喧哗。
“喂,你干什么的啊?知道老子是谁吗?小子,你闯大祸啦!哈哈哈——”
一道公鸭嗓划开了这片喧闹。一个校服随意搭在肩上的男生,正堵在楼梯转角,对着眼前身形清瘦的少年发出戏谑而张扬的笑。那少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背脊挺得有些僵直,像一株被风压弯却不肯折的细竹。
“王青!你又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截断了笑声,像一捧碎冰骤然洒进燥热的空气。王青浑身一抖,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的张狂瞬间冻结,又碎裂成仓皇:“言…言哥…我、我没干什么啊!我我…我走了!我家狗生了……对,我家狗要生了!”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挤过人群,一溜烟消失在楼梯拐角,跑得比受惊的野兔还快。
周遭的嘈杂仿佛被那清冷的声音滤去了一层,只剩下那个沉默的少年,和刚刚开口的——言潇羽。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个子不高,白净的脸,五官不算惊艳,却有种干净的秀气,偏棕色的头发几乎盖住了整个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阴影笼罩的、怯生生的植物。
少年忽然抬起头。
一双清亮的眼睛对上了言潇羽诧异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讨好,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透明的澄澈。
“谢谢你。”声音很轻,却清晰。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言潇羽忽然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那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能感觉到下面骨骼的轮廓。他稍稍用力,将人拉回到面前。
楼梯间的光从侧面斜照过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朦胧的界限。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静了一瞬,睫毛轻轻颤了颤。
“钟淮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