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凌烬没应他,只是跟随。叶泽许要是连自己经常前来的路程都记不住,那可就没救了。
他会选择默默离他远远的,以免蠢症传染给自己。
那熟人所在之地,距离河岸倒是不远,绕过这条街,转过这个弯,迎面碰上的就是。叶泽许自然的推门进去:“楚玥槐?我来取东西了!”
“嗯?终于舍得回来了?这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放了呢。”
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温柔清婉。南宫凌烬看去,见一个人站在那,垂眸不知在收拾些什么零碎物件,发出叮铃的声。
“哎呀哎呀,怎么可能呢!我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过?认识都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吗?”
大抵是叶泽许冲进来时过于用力,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剧烈的响声,还有一阵强气流。
那个被称为楚玥槐的人正好被掀起的风吹到,抬起左手,用手背捂着眼睛,微微侧脸。剩余的风顺着身体两侧流过,掀起衣诀,低束的墨发向后飘动,把发丝弄的凌乱。
“咳…你这家伙,又这样。上次你把我门摔坏赔新的事情忘了?这才过了多久?”
平静下来后,他放下手,看过来。南宫凌烬近乎是一直在盯着他,这下正好对上视线。
“我敢赌你这次还是会拿不出来钱赔…嗯?”
他发现了这个陌生人,对此感到疑惑。以前叶泽许多多少少也会带着自己的朋友来上几次,但是这位…还真没见过。
不过考虑到叶泽许的性格,朋友都快遍布大陆了。有的人没来过这,似乎也很正常。
“这位公子…是你的新朋友吗?”
楚玥槐没有直接去问南宫凌烬,礼仪上讲,见到友人的朋友时应需对方来介绍,如果直接跨越这步,容易让双方难堪。虽然叶泽许估计不会顾及这些,但他这朋友可说不定。
这人从进来开始楚玥槐就发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神情冷的像那条冬日冰冻的江水,看不透里面,也不容易打开。
初步的印象,他觉得这人可能会在乎一些细节末枝的东西,比如语气和礼仪,还有他待客的态度。或许接下来还会有点刁蛮,要小心应对。
“啊,你说凌烬啊。”
叶泽许这才想起来两个人还不认识,连忙上前几步站在他俩中间,转身,让身子的侧面对着二位,右手边南宫凌烬,左手边楚玥槐。
“那我来介绍吧。凌烬,这位是我十几年前交的好朋友哦,也能算上是至交,认识他的时候嘛…比你现在小五岁!”
说着,这个话痨的主题就要跑偏。
“那时候的他还小小一只,比你小时候还可爱!只到我胸口,捏捏脸也不闹,就是要哭了…”与此同时,他还对着胸口比划了比划,真的在试图让南宫凌烬共情他当时的感受。
不过显然,在场的三个人有两个人不想听这件事。
楚玥槐别过头,左手又抬起捂住嘴了。他盯着墙上悬挂着的自己的彩丝风铃,脸上的温度却怎么也下不去。
像刚在天边看到的晚霞。
南宫凌烬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人家身上,撕下来,转而移到叶泽许身上。
没有瞪他,只是用自己平常的神色看着,不过在内心想要不要在这给他来上一剑…可这样会对店铺影响不好,至少不能影响别人的生意。
被这想法束缚着,南宫凌烬迟迟没有动手,甚至是安静的。
气氛终是怪异到叶泽许都察觉到不对,声音渐渐小下来。先看看假装很忙的楚玥槐,又看看在旁边压制杀意的南宫凌烬,抖了一下,赶忙闭嘴。
“啊哈哈…那什么,玥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宫凌烬,仙族那位掌门的弟弟,我从小看大的!”
说到最后,他还想靠近南宫凌烬表示亲近,再次被嫌弃躲开。
叶泽许依着自己优秀的表情管理,默默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实际内心尖叫。
凌烬啊,在我朋友面前真的不考虑给我留脸面吗?!
不过显而易见,南宫凌烬不会读心,更不会去读他的心,而是选择问出那个关键问题:“…东西还拿不拿了?”
“哦对对对,要拿的要拿的。玥槐你放哪了?”
叶泽许被他从自己的社交中拔出来,这才意识到来的目的不是搭线。说着放灯解闷,今晚反而是让南宫凌烬生了许多气,情绪还不知会不会更低劣。
要是自己再拖延下去,计划可就彻底完蛋。他有些懊恼,自己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做事总做到别的地方去,几百年的友人都称他没谱。
不过,这时的楚玥槐并没有在听。从叶泽许说“仙族掌门弟弟”时,他就呆住了。
仙族…是那个四大门派的仙族?
据说仙族的实力是之中最强,名声也很好。掌门都是血脉中最优秀的一支,他的弟弟又怎么可能会差。
自己现在面前的…竟是这样的人么。
刚才他那样看自己,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吧。
他想,自己需不需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尊敬,但现在脑袋里比纠缠的麻线还乱…
“诶?玥槐?”
叶泽许凑近,微微歪着头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回神啦,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在想别人?”
随即,他又自顾自的摇摇头。
“唔…不会吧,玥槐跟我不一样,很认真,从来会认真听别人讲话。”
“仔细算算,这是十一年来的第一次?”
任由他说下去,接下来又得跑偏。顾不得别的,楚玥槐赶忙打断他的话:
“好了好了,不是要去取材料吗?我带你去,不然等会错过好时辰就不好了。”
说着,他自己先转身,向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眸对南宫凌烬笑道:“南宫公子就不必跟来,地面环境昏暗,让阿许来就好。”
这笑容像柳絮,柔,痒,又伴着春日,但可比柳絮讨喜多了。
南宫凌烬并未表现出什么,朝他点点头算是应下。
得到他的回答,楚玥槐的神色放松了一些,眉眼也跟着弯了弯,额发遮目,身上的气质似乎也比刚才更温和了。
他转回身子,继续前行。低束的墨发顺着幅度轻轻摆动,随着人一起浸没在弯角处。
这次的抉择,不仅是因为南宫公子是客人,还是为叶泽许随便带人来的后果…还是这样地位崇高的人!一点儿风声都没给他透露,要是真的失了礼节可怎么办?!
必须要惩戒他一下了…
“啊…欸?等等我玥槐!”
眼看着楚玥槐没了身影,叶泽许这才想起来追上去,丝毫意识不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还没等他追进里屋,只听见一声巨响:
“砰——崩!”
紧接着的是叶泽许的惨叫:
“嗷…!我的脸!玥槐你要不要这么狠!”
“阿许你没事吧?怎么摔倒了?”
楚玥槐语气平稳,声音一点儿没抖,甚至带上了听着完全真心实意的关切与担忧。
“轰!”
“呜…”
看样子叶泽许的嘴被他捂住,向外面的南宫凌烬求救的路也被堵死。
此时的南宫凌烬在外面当然听见了,现在正在假装自己已经失聪,甚至欣赏起墙上挂的物件来了。
东墙面上错落悬挂着的多是较为轻盈的编织物,背篓与风铃,大小都有,风吹过会带动摇晃,铃儿也发出脆响,给寂静的添了活气。
西边则是钉了几副隔板,看质感应为杉木。摞的不高,五层刚好能看到最上乘。
一为布袋,用草木汁浸染出颜色,眼看着鲜艳,倒是比平常的苦色好多了,图个新鲜,买的人也有许。
有为纯色,也有为渐色,三只一捆,渐色相对较少,就不知是难做还是因欢迎销售更多了。
二为食盒,用细竹篾编织而出。方正的六角形,他轻轻触碰棱角,觉出坚固,平常的小打小摔皆应不易损坏。
三为些针线瓷碗。彩线丝缠在棉布包上,银针铜针便插在上面。旁边是叠着的陶瓷碗盘,里外印花各异,下面用蕉叶垫着,尽大程度的防磕碰,又为单一色泽供给调节。
四为药草。艾草、薄荷、菖蒲,说是药草,这又不是寻常的药铺,更像是驱虫的熏香。淡淡的涩蔓在屋内,刚被叶泽许激出的火似乎也消了大半。
五则是孩提喜欢的东西了。琥珀糖、芝麻酥、杨梅干,样样甜食摆在这儿,光看着就诱人。高度刚好是贪嘴的年纪能看到的,若是跟随家里的年长者前来,定是要讨来吃的。
但按照楚玥槐的性子,反而不一定是主要拿这东西来卖。看脆度与光泽,大概是每日现做的,多不来,可哄哄哭闹的孩子,免费给他们吃还是够的。
这样的行为既能获取顾客的好感,让他们下次再来,即使没有,孩提也不会无理哭闹,法子不错。
楚玥槐还真没猜错,南宫凌烬的观察分析能力也早被提上日程,经过南宫凌霖的一番“悉心教导”,没有什么理由是不会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