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密道，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滴出油来的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福尔马林、坏死的血肉和某种不知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股味道浓烈得像是固体一样堵在喉咙口，带着一种甜腻的腥气，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

“滋……滋……”

头顶的灯光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样。灯光下，无数细小的肉芽在天花板上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整个地下实验室都是活的，正在消化着胃里的食物。

“欢迎来到……地狱。”

夜枭的声音在颤抖，她那只机械义眼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似乎在极力抗拒着某种干扰，“这里的怨气……太重了。”

肖棱跟在两人身后，她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那种视线湿冷、滑腻，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过了她的脊背。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肩膀上。

肖棱僵硬地抬起头。

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并没有管道，只有一张被挤压变形的脸。那张脸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皮，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流淌下来，一只眼球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外，死死地盯着她。

“啊——！”

肖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挥枪，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洛凝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严厉。

肖棱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死死抓着洛凝伤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温热，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随时可能塌陷。

三人走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并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角质层的物质。透过墙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封存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他们有的张大嘴巴似乎在尖叫，有的眼球突出盯着来人，表情定格在死前最绝望的那一刻。

**咚。**

突然，一声沉闷的心跳声在走廊里响起。

**咚。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不是一个人的心跳，而是成千上万个心跳汇聚在一起的轰鸣声！整条走廊仿佛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墙壁随着心跳 rhythm 搏动，挤压着里面的尸体，黑色的血水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汇聚成小溪流淌在脚下。

“别听！”洛凝伤突然低喝一声，伸手捂住了肖棱的耳朵。

但太晚了。

肖棱感觉脑海中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

“救救我……好疼……”

“为什么要切掉我的腿……”

“妈妈……妈妈……”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杂乱、凄厉的惨叫声在她的脑海里炸开。肖棱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抓破了头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不……不要……走开……”她哭喊着，眼神开始涣散，“好多血……到处都是血……”

在她的视野里，洛凝伤和夜枭不见了。她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无数只断手从血泊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拖着她向深渊沉去。那些断手的手指上，有的戴着血族贵族的戒指，有的还抓着半块风干的面包。

“嘻嘻嘻……”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穿透了幻觉。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梳头。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脚后跟，随着她的动作，头发下竟然滴落着黑色的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不规则的形状。

“新的实验体来了吗？”女人缓缓转过头。

肖棱惊恐地发现，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缝满了针线的嘴！针脚粗糙而扭曲，像是某种拙劣的缝合玩具。

“完美的基因……完美的容器……”女人用那张缝起来的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手中的梳子变成了一把生锈的手术锯，锯齿上还挂着不知名的碎肉，“让我看看……你的内脏……是什么颜色的……”

她猛地抬起手，手术锯带着腥风直直地刺向肖棱的腹部！

“滚！”

洛凝伤冷哼一声，左眼中的紫光骤然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个无脸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但墙壁上的心跳声却更加剧烈了，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那是‘怨念集合体’。”洛凝伤收回目光，脸色也有些苍白。他一把将瘫软在地的肖棱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夹在腋下，“别睡！睡过去你就醒不来了！”

肖棱浑身瘫软，大小便几乎失禁。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那种直面深渊的绝望感几乎摧毁了她的意志。

“我不行了……放我走吧……”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我想回家……”

“这里就是家。”夜枭突然插话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的怜悯，“除了这里，你哪里也去不了。”

小女孩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大门。

“那里就是核心。我的身体……就在那里。”

洛凝伤看了一眼那扇白骨大门，又看了一眼怀里几乎吓晕过去的肖棱。

“跟紧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眼”。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松手。”

他拉着肖棱，一步步走向那扇大门。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水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仿佛无数张嘴在咀嚼。

当他们走到白骨大门前时，周围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凝伤用力一推。

**嘎吱——**

白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槽。培养槽里充满了绿色的营养液，而在营养液中央，漂浮着一个……

赤裸的、全身插满管子的……夜枭。

而在培养槽的周围，无数根黑色的触手从天花板上垂下，连接着培养槽，仿佛在为里面的“实验体”输送着某种邪恶的力量。

“那是……我？”

夜枭呆呆地看着那个培养槽，机械眼中流下了一行蓝色的液体。

“原来……我长这个样子啊……”

就在这时，培养槽里的夜枭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她看着门外的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

肖棱看着那个漂浮的躯体，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洛凝伤的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她感觉那股甜腻的腥气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