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白景忧像是被一阵风偷偷卷来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温愿的世界里。

不是刻意跟随，但是温愿总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捕捉到他的身影——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把他的轮廓描成浅金的边，他低着头，笔尖在日记本上游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纸页与思绪；操场最角落的台阶，微风掠过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树影在跑道上微微闪动；食堂最晚人最少的时候，他端着餐盘，选了最角落的角落，低头咀嚼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但日记本仍然躺在他的手边，一动不动。白景忧永远安静，永远独处，永远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像一株沉默的植物，只把根系悄悄扎进时光的土壤里。

温愿第一次问起，是在图书馆，他抱着书走过他身边，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你到底在写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重大的事件。

白景忧合上本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段时光妥善收拢。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落在温愿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十分深邃，像晚上没有星星的天空。他开口，语调平缓透出一种毫不在意的感觉：“我的日记。”

温愿挑眉，有些疑惑：“日记都要写这么厚？你写了多少啊？”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膝头的笔记本，厚度确实超出寻常。

白景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眼神飘远了一瞬，又落回温愿脸上：“从在医院遇见你的那一刻，就开始写了。”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至于为什么要写这么厚……”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温愿心头莫名一软，“因为有你在的每一天，都值得记下来。”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玻璃，落在他的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光。温愿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人民医院三楼，那个整天都看着窗外的男生。那时候他坐在靠窗的病床边，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而他看着的方向到底是什么呢？是医院门口的一辆自行车？还是那些上学快要迟到的同龄人？，还是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那时的他，心里装着什么呢？是病痛的折磨，还是对某一个在遥远的地方的无声的牵挂？

温愿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那你后来，”他问，“看了那一天的太阳了吗？”

白景忧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即，他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笑，眼角弯出了很浅很浅的弧度，就像春冰初融时裂开的第一道温柔的缝。“看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怀念的暖意，“那天的太阳暖暖的，很好看。”

阳光在他的笑容里晃荡，温愿忽然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

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