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晚间，山顶格外清凉。

晚饭过后，白翛然照例坐在他那个小桌子旁边看书。

邱烨也跟进屋去，坐他对面看着他。

桌子靠在窗边，清亮的月光透进来，邱烨撑着头假装看月亮。

实则是在看一轮更明亮的月亮。

他们就这样做了好久，谁也没说话。

只能听见气流潺潺吹过的声音。

“师父。”邱烨终究最先沉不住气，轻声唤道，嗓音微微哑着。

“有事说。”白翛然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

“我今天看到娶亲的队伍了，人好多好多，把道路全占满了。”

白翛然没有应，邱烨就继续说：“他们每个人都好开心的样子，新娘盖着红盖头，可神秘了。”

“想说什么？”

邱烨张了张嘴，片刻后说：“诶呀没什么，就是，我一般只看得到男女之间的婚事，那……男生和男生之间可以成婚吗？”

白翛然抿了抿唇，轻叹一声，把书放平，说：“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是大部分人们成婚都是为了能给家族传宗接代，同性之间的婚事大多不会被认可。”

邱烨又想了想：“嗯~那如果他们都愿意，而且在一个很隐蔽、与世隔绝的地方呢？”

“那你想怎么做都行了。”

邱烨微笑着，这已经是他能保持的最冷静的表情了。

“铺垫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白翛然以为，邱烨大概是有了心动对象，想出山过正常生活了。

先来找他试探试探。

可邱烨接下来说：

“没，我就是想问一下。白翛然先生可以和邱烨先生成婚吗？”

白翛然蹙起眉：“？”

他这辈子没想过，会被自己徒弟问能否结婚。

白翛然有些生气，他屈指敲了敲桌面道：“邱烨，你如果没事就回自己房间去。”

被下了逐客令，邱烨也不恼：“师父我是认真的~”

白翛然脸色不太好看：“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邱烨点头：“对啊！我喜欢的人就是……”

“邱烨，我不是反对你喜欢别人，你这个年龄已经足够了。但是麻烦你，以后不要拿我开玩笑。”

“师父我没！”

邱烨急切地解释：“我刚刚说我不是喜欢别人，我喜欢……”

“嗯嗯，”白翛然清了清嗓子：“喜欢动物我也不反对啊，说吧你看上哪只了？”

“？”

因为窗户大开着听得真切的楚余：“？”

“好了，打住。”白翛然伸出一只手：“我现在头有点疼，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邱烨脸色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愣愣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连忙说：“师父你没事吧……是不是之前说的那个病……？”

白翛然离着邱烨这么少的距离，身体舒服得很，如果是头疼也只能是被邱烨气的。

但他说：“是。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别打扰了。”

“可是……”

邱烨想说，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帮你缓解嘛。

不过他看白翛然铁了心让他走，他也实在不好继续留着，就起身抱了抱拳走了。

白翛然看着他回了屋子，书也看不下去了，躺床上很无力地揉着眉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是噩梦吧。

转念一想又不对，到底谁会做徒弟跟师父表白的噩梦。

究竟是他的教学方式出了问题，还是哪里有问题？

这孩子之前也没表现出来啊！

额，可能是有表现的，只是他选择性忽视了。

是不是自己对他太好了让他误以为是对他有好感？

不是？正常人会觉得师父对徒弟好就是对徒弟有好感吗？！

他吸了口气，暂且认为邱烨，只是少年人对情啊爱啊比较好奇。

他决定这段时间不怎么跟邱烨说话。

好像本来也不怎么说话。

他两百多岁，但是有一百多年都是在宗门里，全身心投入修炼，一次闭关就要花上几十年。

哪有时间搞爱情。

后来，在明暮山，时间就像变慢了很多，可也只有他一个人，确实与世隔绝。

可以说，他对爱情这种情感毫无经验。

-

邱烨这边，他被赶走后一直闷闷不乐。

白翛然很明显是在装傻，邱烨的第一次试探宣告失败。

但邱烨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肯定不是。

于是他就筹备起下一次表白。

白翛然会拒绝，也是在他意料之内的。

至于拒绝的原因，无非就是身份不对等，还有，对他没有那种想法吧。

但是白翛然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也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虽然表面看不太出来，不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谁都心知肚明。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白翛然都不可能抛弃他的。邱烨默默想。

所以，

邱烨此刻全身是汗，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把白翛然给办了，他一定会顺了他的！

邱烨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东西。可是，可是……

可他不想再等了，他急切地想要把白翛然变成他邱烨的所有物，嗯，自己是师父的所有物也可以。

谁让你就是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让人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勾引自己，谁让你对我这么好，发了脾气都要道歉，谁叫你拒绝我……

邱烨越想越不对，又越想越兴奋。他对师父的这种感情，很绝望、很混乱地盘旋在他的头顶，蔓延进整个屋子里。

它不像亲情、但也不像爱慕之情，反而像是一种渴望。

白翛然于他是什么呢？是神明，是信仰。

但天底下知道白翛然的人有太多太多了，他们都把他当做信仰。

邱烨想要他的神明只普渡他一个人。

如果大家知道，这么强大的一个人，被这么多人视作信仰的一个人，和自己徒弟在一起了，被自己徒弟给办了，那他也别想要什么名声了。

就如白翛然自己所说，他们的感情不会被任何人看好。但这正是邱烨想要的。

邱烨捂住脸，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危险了。

先不说他能不能打得过白翛然，就算能做到，这样对得起他吗？

喜欢，喜欢，喜欢。

这个词成了邱烨梦中唯二出现的词语。

另一个词，是白翛然。

这就导致了第二天，邱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还是红的，眼底还有淡淡的青灰色。

白翛然倒是睡得舒畅，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你怎么了？脸这么烫？”

随即他就想起来不要跟邱烨说话的事，把手缩了回来。

“去吃饭。”他淡淡道。

可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就算是白翛然也会不由自主。

“邱烨，功练得怎么样？上次教你的会了吗？”

其实这个“上次”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邱烨，去把地扫了。”

“邱烨，你忘记喂狗了吗？”

“邱烨，去天琼城再给我带点儿上次那个叉烧包……”

“哦哦！”邱烨应道。

白翛然顶了顶牙，轻咳一声：“不用了。”

“师父，你不是喜欢吃吗？”

“我不喜欢，那是拿来喂狗的。”

又听到一个“不喜欢”，邱烨的脸色沉了沉：“好吧。”

邱烨觉得，他那个“把人办了”的计划成功率非常高，他平常表现得都太乖太听话了。

白翛然可能想过，但是不会认定他，是一个很聪明，甚至有点腹黑的人。

他这辈子都不会说，他发烧白翛然来找他的那天晚上，师父那样一副小心翼翼求原谅的样子，他永远地记住了。

每次想起来都会开心好久。

甚至身体，也会有反应。

但是渐渐地，单纯地去想开始唤不起他的欢愉，如果能更进一步？

如果能看到师父更狼狈的样子？

……

邱烨想要杀了自己。

（宝贝们年上不会变呀！你小烨有那能力白翛然的天下第一也算是白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