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很诡异地静默了，白翛然面无表情：“什么结界？”

“就是你之前说的‘有人在硬闯结界’的那个结界。”邱烨如实说。

楚余：啥？师弟你说我是硬闯？【伤心.jpg】

“额。”白翛然见装不下去，准备糊弄过去：“我以后跟你说。”

“诶，师弟你说说看嘛，”楚余曲肘搭在白翛然肩上：“我也想知道，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结界，我找得可费劲了。”

“师兄…”白翛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喜清净，不愿有凡人叨扰，就设此结界，与外界隔绝。”

邱烨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抛出一个问题：“可我当时不也是凡人吗？我怎么能进来这个结界啊？”

“。。。”

“走进来的。”白翛然把当年邱烨说的答案重新搬出来，可对方明显不肯接受。

“师父，我还是想知道。”

楚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了师弟，徒弟想知道就告诉他嘛，啥事儿都瞒着不说很伤感情哦。”

白翛然刚想开口，楚余又道：“不就是当时结界出了点漏洞，被小孩儿勿进了吗？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他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对。”

邱烨暗暗吸了好几口气，不过还是没继续问。师父是不是不信任自己？不是的、不是的。师父不想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白翛然的确动手能力很强，只不过是“动手能力”。他一面指挥邱烨给他忙东忙西地准备木材，一面用灵力操控它们前前后后地移动调整，全程双手放空。

狗在院中乱跑，被邱烨一把圈住：“别怕，这是师父在‘炫技’呢。”

很快，一间风格样式跟院中其他建筑一样的房子就凭空出现了。

楚余看着张大了嘴：“……你厉害。”

楚余其实和白翛然差不多高，甚至比他矮那么一点儿，但却很喜欢用一种上位者的姿势揽住他的肩。

白翛然：师兄，这样你不觉得热吗？

楚余笑道：“你都这么冷了，不得热一热吗？”

白翛然：……那也是不用师兄帮我保暖。

说完他就不动声色地退开，去找邱烨了。毕竟小孩儿浑身跟个火炉似的。

邱烨就在一边，闻言眼睛亮亮，走来道：“师父你冷吗？”

你别说，天气转凉，确实有点冷。

于是白翛然垂眸微笑：“冷啊。”

邱烨听了也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拥住师父，双臂环住他的腰。那股好闻的、独属于白翛然的、说不上来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要是可能，他真想溺死在这股气息里。

邱烨抬头，目光缱绻地望着白翛然。

“师父，现在还冷吗？”

白翛然刚才着实是愣住了，他本来想着，邱烨能给他拿件毛领外套，或者去生个火之类的事。没想到这傻孩子直接抱上来了。

楚余抱臂看着二人温馨的模样，笑意挂在嘴边，眼神却透着凉。

这对师徒，还真是……有意思。

-

房子有了，还得置办家具。白翛然这儿是真没有多余的床单被褥了，只能下山去买。

白翛然不喜欢下山，邱烨是知道的，所以他以为这个任务理所应当落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白翛然说：“我去买。”

邱烨道：“师父，还是我去吧，我比较熟悉……”

“你待好就可以了。”

白翛然走后，楚余绕着院子逛了一圈儿。

“你们住的地方还真惬意。”

邱烨没有否认，因为他生活确实比十二岁前好了不少。

“对了小烨，有没有沐浴的地方啊？我这来了都还没洗澡。”

邱烨引着他来到山后的一个小瀑布，细长的水流冲在石块上，溅起水花。下方是个水潭，清澈见底。

“就在这儿？？你师父平时也来这儿洗澡吗？”

“啊。我好像没见过师父洗澡。反正我就在这里洗。”

【远在城里的白翛然：我感觉有人在造我谣。】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楚余说着用手试了试水：“这也太凉了，不怕得风寒吗？”

邱烨神秘一笑：“师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水潭会自己变热的，不信你进去试试。”

楚余又用手在水里搅了搅，惊讶道：“还真是诶！”

-

白翛然效率极高，当天晚上就回来了，楚余感动地说：“我以为我今晚只能睡床板了。”

邱烨铺好被子，白翛然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吃晚饭了吗？”

楚余吃没吃问题都不大，但邱烨不行。这小孩可能是从小营养不佳的缘故，养了两年都没长很高，每日三餐还是得保证。

“诶呀我忘了！我平常都不吃晚饭，抱歉啊小烨。”

白翛然脸色沉了几分，拉起邱烨的手问：“你不知道说饿吗？”

邱烨仰起脸，无辜地说：“师父，那个、我真不是很饿……”

白翛然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松开手：“哦，那以后我就不做晚饭了。”

“反正你们不饿。”

邱烨被搞懵了，想重新拉师父的手，可白翛然已经回了房间。

他看了眼楚余，对方给他使了个眼神，让他进去看看。

邱烨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他试探着叫了声“师父”。

依然没人回应，邱烨没办法，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又关了门。

房间内窗帘紧闭，只有一盏烛火亮着微弱的光。

“师父，你生气了吗？”

有个人把蜡烛拿起来，邱烨看清那人的脸。

“你觉得呢？”烛火被气息惹得跳动一阵子，又重归平静。

“我……是不是我做错事了？”

“你没做错啊，你不就是‘不饿’吗？我自己又不用吃饭，那既然这样以后就不准备晚饭了，免得你撑着，我还要给你收拾。”

邱烨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明白师父的生气从何而来了。没控制住鼻尖一酸，哑着声音叫“师父”。

白翛然一顿，起身走过来。烛光挡在两人中间，温黄的光晕一圈圈散开，融入黑夜中。

“你别哭啊，我没怪你……”他抬手抹去邱烨眼旁的湿濡。

邱烨咬着嘴唇，压抑着哽咽，含混不清地说：“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做饭累着……”

面前的人沉默了，有风吹灭烛火，黑暗中他说：“…邱烨，我没生气。真的。我不凶你了，你别哭。”

他这一说，邱烨哭得更凶了，一粒粒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接都接不住。

“你别……我错了好不好？邱烨，”黑暗里气息急促：“我的情绪你可以不用承受。”

白翛然一只手搭在邱烨腰上，往前轻轻一带。小孩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把头埋在他衣服里。

“多大了还哭……”

算了，邱烨就是性子软，白翛然搂住他。本着“自己养的自己哄”的想法，顺了顺他的背。

可他却被非常用力地回抱住了，邱烨已经止住哭声，抬头非常非常认真地说：“师父，我就是想承受你的情绪，”随后补充：“你接住我的情绪，凭什么不让我承受你的？”

白翛然想说“因为我是你师父”，可他说不出口。无数话哽在喉头，喧嚣着要脱口。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