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还在嗡嗡地响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烘得像一个柔软的茧。

我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她的手还攥着我衣服下摆，指尖的力道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像是睡着的人在做梦，无意识地确认手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陈漌。”我轻声叫她。

她没应。

“陈漌。”

“嗯。”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是在哭还是在睡？”

“都不是”她说，然后顿了一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亮得像含着一汪水。她看着我的脸，目光从左到右慢慢地扫过去，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在想”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想知道？”

“嗯。”

“我也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大概觉得这个答案太敷衍。

我解释说：“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看你。你不来的时候会想，你在的时候还是想。等你走了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又看了你很久。”

她垂下眼睛，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压住。那个弧度介于高兴和不好意思之间，比任何一种笑都好看。

“那你呢？”我问。

“我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把眼睛转开，盯着墙角的小太阳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埋回来。

“我不说”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为什么？”

“我说了你肯定又要记下来。你这个人记性太好了，什么都记得，以后我们吵架了你肯定翻旧账。”

“我不会。”

“你会。”

“我什么时候跟你吵过架？”

“以后会吵的。”她说，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以后我们肯定会吵架的。你不高兴的时候不爱说话，我急了可能会摔东西，吵完了又各自后悔。然后你会在半夜偷偷跑过来看我有没有哭，我会假装睡着了不理你，但你会坐在床边很久不走……”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她顿了顿，“而我是那种人。”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低下头看她，她刚好也抬起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睫毛的弧度和鼻梁投下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还喜欢我？”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慢慢拧开了台灯的旋钮。

“嗯”她说。

那个字很轻，如云朵。

我低下头，嘴唇落在她头发上，随后又落在她的唇上，真诚热烈且温柔。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来。她的手指从我衣服下摆松开，移到我的腰侧，然后绕过去，环住了我。

很轻的一个拥抱。

但过了一会儿，她收紧了。

小太阳的光还亮着。窗外的夜色还浓着。

而且以后每一天，都会在。

永不分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