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的周末,我窝在自己租的出租屋里刷题,这是我和父母吵架后出来租的房子。
手机忽然震了震——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同桌,我是陈漌。你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糖水铺!”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我还是回了个“嗯”。其实我不太习惯和人出门,但鬼使神差地,想起她那双亮得像星子的桃花眼,没忍心拒绝。
糖水铺藏在老巷子里,木桌上摆着青瓷碗,姜撞奶的甜香裹着桂花香漫在空气里。陈漌把一碗双皮奶推到我面前,勺子在碗里搅出软软的奶泡:“你尝尝这个!甜而不腻,我每次考差了都来吃!”
我抿了一口,奶味裹着焦糖的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比我泡的速溶奶茶暖。抬眼时,正好撞见她托着腮看我,桃花眼里带着点促狭:“招……同桌?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啊?”
我捏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这个名字像根扎在肉里的刺,连爸妈都懒得提,她却直接挑开了。
“我也不喜欢我名字里的‘漌’,”她忽然转了话头,指尖在碗沿画圈,“我妈说这字是‘水净’的意思,可我总觉得像‘浸在水里’,闷得慌。”
她顿了顿,忽然把勺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我:“招弟,我们约个事吧。”
“什么事?”
“给自己重新取个名字。”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不是随便叫叫的那种,是认真的,以后我们就用新名字喊对方。”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轻下来,“以后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只会用你喜欢的名字叫你。不是被迫接受的,是你自己选的。这算是一个约定,好不好?”
喉咙里像堵了团纸。从小到大,没人说过“陈招弟”不好听,他们要么拿它当笑柄,要么假装没看见我攥紧的拳头。更没有人问过我,你想叫什么。
“我连新名字都想好了,”她拍了拍桌子,桃花眼弯成月牙,“谨月。谨言慎行,加上我喜欢月亮。怎么样?”
“好听。但...”我说。
“那该你啦。”她托着腮看我,眼睫忽闪忽闪的。
我低下头,盯着青瓷碗里剩的半勺奶。窗外的风把桂花瓣吹落在木桌上,空气里全是甜的。
“……秋落。”我听见自己说。
“秋落?”她念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为什么叫秋落呀?”
“秋天的落叶。”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秋天的落叶……落下来的时候很安静,但很好看。”
我没说话,但她好像懂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小指勾了勾我的:“那说好了。以后我叫你秋落,你叫我谨月。这是我们之间的名字。”
“嗯...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改名,好不好?”她讲。
小指被她勾住的那几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安静的誓言。
那天回去时,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裹着她的影子,和我的挨得很近。她忽然塞给我一个布包,打开是颗糖,包装纸上画着只吐泡泡的小鱼:“秋落,以后有人笑你名字,你就吃颗糖,甜的能盖过所有不开心。嗯?”
我把糖攥在手心,直到包装纸皱成一团,指尖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后来的日子像浸了糖的双皮奶。谨月总拉着我去图书馆,她趴在我旁边补作业,笔尖戳在错题上,嘴里念念有词:“你看这题!是不是和你上次讲的公式一样?”体育课她替我抢过篮球,把气喘吁吁的我推到树荫下:“你坐这儿歇着,我帮你跑八百米!”连放学路上遇到之前嘲笑我的男生,她都把我往身后一挡“她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再乱喊我就告老师!”
我开始习惯她凑过来的热气,习惯她书包里永远备着的糖,习惯她喊“秋落”时,尾音里的软。
期末考前夜,她抱着复习资料冲进我家,头发上还沾着雪。我给她倒了杯热可可,她捧着杯子缩在沙发里,忽然说:“秋落,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你站在讲台上,脸白得像张纸,可眼睛亮得很,像藏着星星,就是不肯露出来。”
我搅着可可里的棉花糖,没说话。
她忽然凑过来,鼻尖差点撞到我的脸颊:“所以……以后不许藏啦。我们说好的。”
窗外的雪落得很轻,可可的甜香裹着她身上的桂花香,漫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我低头看着杯里融化的棉花糖,忽然觉得,“陈招弟”这三个字,好像没那么难启齿了,因为从那天起,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只会叫我“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