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么?那些怪物是怎么消失的?我的伤是怎么好的?”
回到城堡的工作室内,燕槐做的第一件事是抓住郁绥瞑的肩膀,将他按在了墙上,月光银的瞳孔带着质问紧盯着那双异色瞳,但在质问之下却隐隐藏着些许恐惧和忌惮,精神丝线顺着燕槐的指尖攀附上郁绥暝的肩膀顺着将他整个缠住,郁绥瞑敛眸看着他,即使是在被质问的情况下,他的表情依然显得异常平静,燕槐指尖的丝线下意识收紧,但还是刻意控制着力道没有真的伤到郁绥暝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刚才为什么眨眼?我命令你不准动的”
“……”郁绥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解释自己矛盾的行为“刀刃…很快…我……计算了轨迹,如果它的攻击对象是我,它会划过左眼,深度2.3厘米,不会致命,但会损坏视觉系统,然后我……计算了规避方案,虽然您命令我不准动,但您在我身后,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您,而我的最高优先指令,是保护您,两种指令冲突,我并不想违抗您的命令,所以我眨了眼睛”
这个解释逻辑清晰,甚至符合燕槐所要求的“人偶”的行为模式——遇到矛盾指令时会出现短暂混乱
但燕槐并不相信,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把郁绥暝当成普通的活人偶来看待,况且他也并不记得自己有给郁绥暝设定所谓的“保护自己”的最高优先指令
“那治疗呢?恢复我的伤势,这需要什么样的‘计算’?”
“我不知道”郁绥瞑重复道“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受伤”
希望
这个词从郁绥瞑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谬的不协调感,人偶不应该有“希望”,工具也不应该有“愿望”,更何况是像郁绥暝这样只会模仿却并不懂得真正含义的人偶
燕槐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松开丝线后撤几步,他转身踉跄着走向工作台
“……去休息,今晚我要重新评估你的安全性。”
郁绥瞑走向软榻,躺下,随即顺从的闭上眼睛
燕槐坐在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但羽毛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中回放着角斗场里的每一个细节:郁绥瞑眨眼时的微表情,怪物消失时的数据异常,伤势恢复时那股温暖的能量流动……以及郁绥暝刚才说的最高指令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更准确地说,这超出了《永夜回廊》这个游戏系统的设定范畴,就算是最高级的治疗技能,也需要施法动作、吟唱时间、资源消耗
而郁绥瞑做了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
还有那些消失的怪物,不是杀死,不是驱逐,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抹除
而且系统中从未存在过设定程序指令这一说法,即使是存在,也只可能是出现在由系统所创造的npc身上,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被系统所认定的人类身上
除非……郁绥暝不是人类,而是别的什么未知的东西,因为不明原因掉在了他的副本里,被他阴差阳错的捡了回去
燕槐想起第一次见到郁绥瞑时,系统的探测结果,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目标:未知】
【能量层级:???】
他原本以为那是利用了某种高级屏蔽技术,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屏蔽,是系统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燕槐低声自语,他转过头,看向软榻上的郁绥瞑,月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洒在那头月光银的长发上,血红的发梢在昏暗中像凝固的血迹
在那一刻,燕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捡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件让他感到引以为傲的活的“作品”,而是一个……他无法控制的甚至还对此莫名感到熟悉的未知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但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兴奋,作为人偶师,他在游戏中最大的乐趣就是挑战不可能,而郁绥瞑,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副本里被他留在身边,会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甚至会模仿他的,充满谜团的“人偶”,对他来说无疑就是终极的挑战
“好吧”
燕槐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记录:
【测试结果:对象在极端情况下表现出无法解释的能力】
【假设修正:对象可能是更高级的存在,或是某种系统bug数据,为了自保伪装成人类形态】
【下一步:深度探测】
燕槐写完,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向郁绥瞑,他站在软榻边,俯视着那张完美的睡颜,郁绥瞑的呼吸轻缓均匀,看起来和真正入睡的人类没有区别,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郁绥瞑的额头上方
他想使用“心丝探魂”——他记忆中禁术里最深奥的一种,可以直接连接目标的意识核心,读取记忆,探查本源,但这个术法有风险,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是巨大的负担
犹豫了几秒,燕槐最终还是选择收回了手
“还不是时候,等我准备得更充分……”
他转身离开工作室,却没有注意到,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郁绥瞑迅速睁开了眼睛,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郁绥瞑缓缓坐起身,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说
“他……害怕了”
“但……没有离开”
“他…会想起来吗?”
他躺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是一个微笑的雏形
并非像以往模仿燕槐那样浮于表面的,而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