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蓉刚踏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黛青捏着一张烫金帖子站在石桌前，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弥梨、书渝、武铭、顾九围在旁边，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出事了？”陵蓉心里一紧。

黛青没说话，只把帖子往她面前一递。

【紧急通知】

宗门大比，因‘问天仪’示警，北境魔气异动加剧，为速选精锐弟子驰援，故大比提前至三日后辰时，于‘问道峰’举行。

凡在册弟子，无特殊缘由，不得缺席，违者以叛宗论处。

—— 玄刹宗 理事堂 即日

“三天？！”

陵蓉呼吸一滞。

“三天。”

黛青从牙缝里挤出字，“魔气异动？骗鬼呢！往年异动七八回也不见提前！这里头没鬼我把帖子吃了！”

“会不会是枫玥他们……”陵蓉低声道。

“不一定”

书渝揉了揉眉心，“大比提前，打乱部署，浑水才好摸鱼。尤其我们这种……经不起细查的。”

“那怎么办呀？”

弥梨把怀里的枕头搂得死紧，声音发颤，“璟雯明明说过，今年千万别参加……”

提到璟雯，黛青眼睛刚亮起又暗下去，“那只白毛狐狸神出鬼没的，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山头撅着屁股刨何首乌呢，指望她？呵。”

话音刚落，院墙头就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啃东西。

众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墙头上，一只通体雪白、唯耳尖与尾梢染着银灰的狐狸，正姿态优雅地蹲坐着，两只前爪捧着一根水灵灵的脆萝卜，啃得正欢。

琥珀色的圆眼睛半眯着，透着股慵懒又狡黠的劲儿。

最显眼的是它脖子上挂着一只碧莹莹的小玉葫芦，随着它啃萝卜的动作一荡一荡。

正是璟雯。

“萝卜不错，”

璟雯嗓音清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黛青小丫头，背后说狐坏话，小心晚上睡觉耳朵痒。”

“璟雯！”弥梨惊喜。

璟雯三两口把剩下半截萝卜吞了，舔舔爪子，这才轻盈地跳下墙头，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石桌边，后腿一蹬，直接跳上了桌面，正好蹲在那张烫金帖子上。

“三天后？”

她歪头看了看爪子下的字，胡须抖了抖，“啧，真会挑黄道吉日。”

“你上次说绝不能参加大比……”黛青急道。

“对，别去。”

璟雯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帖子，留下几个湿漉漉的梅花印，“今年大比 被几个老不死的加了猛料，专照‘魂不对版’和‘气有异香’。

你们几个……”她琥珀色的眼珠挨个扫过六人，慢悠悠道，“站上去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众人心头拔凉。

“可不去就是叛宗。”武铭沉声。

璟雯舔了舔前爪，开始慢条斯理地洗脸：“所以，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比如？”顾九挑眉。

“比如……”

璟雯洗完脸，舒舒服服揣起前爪，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扫了扫，“集体吃蘑菇中毒看见小人跳舞？修炼时被雷劈了暂时性失忆？或者……干脆点儿，你们六个排着队去后山跳崖，把腿摔折？”

众人：“……”

陵蓉小声，“璟雯，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别致了？”

“别致？”

璟雯尾巴一翘，“那你想个不离谱的？就说你们六个其实是从话本里穿出来的纸片人，一照镜子就现原形？”

陵蓉立刻闭紧嘴巴。

黛青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璟雯你来点实际的。”

“实际的就是，”璟雯换了个更慵懒的趴姿，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理事堂那帮老油条，一个个心黑手狠。

除非你们能拿出他们不敢驳的‘特殊缘由’，比如掌门手令，或者……”她尾巴尖儿愉快地摇了摇，“或者，拿出让他们挪不开眼的‘诚意’。”

“诚意？”

“灵石，宝贝，天材地宝。”璟雯如数家珍，“修真界硬通货。尤其是理事堂的吴长老，出了名的见钱眼开，绰号‘吴扒皮’。把他喂饱了，别说摔断腿，你们就算说自己怀了上古神兽的崽，他都能给你们批产假。”

黛青眼睛唰地亮了，“有戏？”

“试试呗，”璟雯怂恿地甩甩尾巴，“死马当活马医。不过提醒你们，吴扒皮嘴刁，只收现成的上品灵石或者等值宝物，赊账免谈。”

说干就干。黛青立刻带头冲回屋翻箱倒柜，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家底。不一会儿，石桌上堆起一座杂货小山。

几件光芒黯淡的低阶法器，几瓶药香平平的丹药，几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妖兽材料、风干灵草……

璟雯伸出一只爪子，嫌弃地拨拉了两下那堆“诚意”，胡须都耷拉下来，“就这？你们几个混得也太惨了。黛青，你好歹顶着宗主名头，就没点压箱底的？”

黛青一阵心疼，“好东西拿不到……”

“行吧行吧。”

璟雯叹了口气，一脸肉疼地用爪子从脖子上挂着的碧玉葫芦里，倒出二十来块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滚落在杂货堆上，瞬间让那堆“诚意”档次提升了不止一筹。

“我攒点买零嘴的灵石容易么……借你们的啊，要还！带利息！”

有了璟雯的“零嘴钱”，总算凑出一份勉强能看的东西。

黛青找了个最华丽的锦囊，将宝物灵石装好，整理衣冠，一脸悲壮地出了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一个时辰后，黛青回来了。

去时雄赳赳，归时蔫耷耷。手里捏着那个华丽的锦囊——瘪的。

“怎么样？”众人围上去。

黛青把空锦囊往桌上一丢，瘫坐在石凳上，有气无力地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

【病假申请驳回】

理由：贿赂金额不足，且态度敷衍，缺乏基本诚意。

建议：安心备战，勿作他想。

——吴长老 亲笔

底下还有一行朱砂小字批注：

（注：若确有‘困难’，可备足三百上品灵石或等值‘千年玉髓’一方，再行商议。此次念在初犯，不予深究，下不为例。）

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弥梨喃喃：“三百上品灵石……千年玉髓……他干脆去抢库房算了……”

“他现在就是在明抢。”顾九总结。

武铭抱剑的手臂肌肉绷紧。

书渝敲了敲桌，“所以，不仅失败，还被反向敲诈，连价码都给我们标好了？”

黛青沉重地点头。

一直揣爪看戏的璟雯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在石桌上打了个滚，四爪朝天，尾巴乱颤，“哈哈哈！我就知道！吴扒皮那老东西，雁过拔毛，你们这点塞牙缝都不够！还‘态度敷衍’？

黛青你是不是进去就把锦囊往他桌上一拍，说‘给你，让我们别参加大比’？”

黛青恼羞成怒：“不然呢？难道还要我给他捶腿捏肩唱小曲？”

“至少得笑一笑，说点好听的啊！”璟雯笑够了，翻身坐起，舔着爪子，“比如‘长老您今日鹤发童颜’、‘这身道袍衬得您宝相庄严’、‘晚辈对您的敬仰如天河倒灌’……”

黛青，“……我说不出口。”

众人扶额。

看来宗主的社交技能，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算了算了，”璟雯甩甩脑袋，把沾到的灰尘抖掉，表情正经了些，“贿赂行不通，那就只剩硬闯了。好在姐姐我早有准备。”

她说着，用爪子从碧玉葫芦里又掏了掏，取出六颗豌豆大小、通体乳白、光滑温润的小珠子，用红绳串着，看起来平平无奇，像小孩玩的弹珠。

“喏，一人一个，贴身戴好，别弄丢了。”

璟雯用爪子把珠子推到各人面前。

陵蓉拿起珠子，入手微凉，仔细感应，似乎有极其微弱平和的灵气在内部流转，“这是？”

“玉澪珠。”

璟雯蹲坐下来，尾巴盘在身侧，“用‘千年寒玉髓’的边角料，加点‘幻海鲛人泪’、‘定魂草’汁，再拿我的狐火烤了七七四十九天弄出来的。

别嫌小，关键时候能帮你们稳一稳魂魄，挡掉一部分‘问心镜’的探查。当然，不能全挡，但至少能让你们看起来……嗯，像是魂魄有点小毛病，而不是从外头掉进来的。”

听起来不错，但……

“边角料？”顾九再次精准抓住关键词。

璟雯理直气壮：“不然呢？好东西求不得，只有边角料。边角料够你们使了，放心，效果有保障，我亲手烤的。”

众人将信将疑地把珠子收好。

“还有，”璟雯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他们，难得严肃，“大比时记住两点：一，能不用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功法就别用，尤其是灵力特性；二，万一，我是说万一，在‘问心镜’前实在撑不住了，就捏碎珠子。它会放出一股针对神魂的冲击，干扰镜子，给你们争取到逃跑的时机——当然，这么干的后果就是作弊被抓外加可能受点内伤，但总比露馅强。”

交代完毕，璟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了一下雪白的身躯，轻盈地跳下石桌。

“师姐，你去哪？”弥梨问。

“当然是继续挖我的萝卜，”

白狐回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剔透灵动，“三天后大比，一堆人打来打去，吵得狐头疼。你们……自求多福吧。”

银光一闪，墙头上已没了狐影。

院子里安静下来，晨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陵蓉握紧掌心那颗微凉的小珠子，抬眼望向云雾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问道峰。

山雨欲来，只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