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上!学!”
三月二日早上六点半,一道崩溃的男声划破寂静,把还赖在床上不愿醒的温云映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手边的闹钟后知后觉开始疯狂地响,温云映伸手关掉闹钟,重重躺下去,整个人闷进被子里,试图建立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平行宇宙。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浅粉色的被子被毫不留情掀开,冷沉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起床了。”
温云映还试图挣扎一下:“阿枫,我再睡会儿。”
江树风不语,只是俯下身子,然后伸手。
温云映被他从床上像抱小孩子一样提溜起来,随即稳稳落在椅子上。
“............”
温云映自暴自弃地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扒拉开,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后倒,靠在江树风身上。
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她摆正,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木梳,动作轻柔地把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顺。
少女乌黑的长发像上好的绸缎,流过少年温热掌心,淡淡的甜香将两人包裹。
温云映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江树风问她:“你昨晚又熬夜了?”
“嗯哼。”
“又熬夜干什么?”江树风冷下脸,语气有点不好。
温云映稍稍歪了歪脑袋,又很快被江树风扳回来。
“别乱动。”
“哦。昨晚...昨晚跟桉桉打电话呢。”
江树风缓了周身的冷意:“嗯。”
“昨天吃完晚饭不是打过了?”
“那不是有你在吗?”温云映撇撇嘴,理直气壮:“我和我闺蜜的聊天内容,怎么能让你知道?”
江树风没说话了。
温云映不敢动脑袋,只能晃晃手:“我要扎双马尾。”
“嗯。”
正所谓熟能生巧,江树风对于帮温云映扎头发这件事可谓驾轻就熟,很轻松地就绑好了。
“我要粉色的发带。”温云映指挥。
“嗯。”
“好了。”
温云映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又坐下去。
江树风看了她一眼,走进浴室,帮她接了水挤好牙膏,再走出来。
还没说话,温云映就拨开他跑进去,顺带还把门关了。
“.........”
被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两下,江树风拿起解锁,点进微信,置顶的某个头像上顶着鲜红的点。
[山青花欲燃]:映宝!
[山青花欲燃]:你起床了吗?
江树风垂头打了几个字,然后拎起温云映丢在地上的粉色书包,特轻,空的。
他拎着书包出了卧室,轻车熟路地拐进隔壁房间——温云映的书房。
粉白色的桌面上乱七八糟堆了好几本书,被江树风理好摆正塞进,然后带到了楼下沙发。
温云映洗漱完,“噔噔噔”地跑下楼,又想起什么似的,在最后一节台阶生生止住脚步,拐弯冲上去。
“温屿!”紧闭的房门被大力拍开,温云映蹦到床上,伸手照着那鼓起的一团就是一个巴掌:“起床了!”
“干嘛?”温屿被一巴掌拍到胳膊,不爽地哼:“我再睡会儿。”
温云映幽幽道:“阿漆在客厅等你。”
温屿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温云映理都不理他,径自出了房门,往楼下走,边走还要边问:“阿枫,吃什么?”
江树风坐在餐桌旁,看她走下来,又站起身去拉开她的椅子。
“阿屿的闹钟又把你吵醒了?”
“对呀。”温云映小小的抱怨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毛病,设这么个闹钟。”
江树风伸手,把面前的盘子推过去:“许记的小笼包。”
温云映拿了筷子,又问:“我豆浆呢?”
“没有。”江树风把一瓶牛奶推过去,解释道:“今天去晚了,卖光了。”
温云映咂舌:“六点还晚。”
然后又自己说服自己:“也对,他们家本来生意就好。”
江树风抿唇:“我明天再起早点。”
“不用了。”温云映咬了一口包子,塞得腮帮子鼓鼓的:“牛奶也挺好的。”
“嗯。”
楼梯口传来温屿的声音,在问随漆人呢。
温云映头也没回:“不知道。”
温屿怒了:“你不是说他在这儿?”
温云映毫无感情地“哈哈”两声,发出灵魂质问:“不这么说你能起得来?”
温屿是个诚实的孩子:“不能。”
“那不就得了。”
温云映擦了擦嘴,站起来。
江树风背着自己的浅蓝色书包,手上还拎了一个。
温云映毫无自己书包自己拿的自觉,只是催他:“快走快走,我今天要当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哦。”
“‘哦’是什么意思?”温云映很不开心:“你不信我?”
“信。”
“这还差不多。”
温云映满意地“哼哼”两声,然后朝着厨房喊:“温屿,记得去找阿漆。”
温屿没好气道:“用你说?”
温云映还欲多说什么,眼看着这两姐弟又要天雷勾地火,江树风扣住温云映的手腕,她就熄火了,乖乖跟着江树风往停车场走。
冬日清晨的风总是冷的,温云映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奶白色的围巾就落了下来。
温云映站在原地,任他动作,一双澄澈的小鹿眼睁得滴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软着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江树风垂着眸子,手上动作未停,稍稍将围巾拉高了点,遮了她下半张脸,只剩一双又圆又黑的眼睛,看起来好乖。
行随心动,等江树风反应过来的时候,温云映的脸已经被他轻轻捏住,白皙软滑的脸颊肉都溢了出来,堆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干嘛呀?”温云映殷红唇瓣都被捏得嘟起,说话有点含糊。
江树风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诚实道:“想捏。”
“哦。”温云映搓了搓脸颊。
“走吧,不是要当第一个到教室的人吗?”
“走走走,冲冲冲!”
在温云映明显不正常的激情的推动下,破天荒的,他们七点便到了学校。
兴奋过头的某人从江树风的后座蹦下来,环顾一周,发出疑问:“怎么一辆车都没有?人都去哪了?”
“纠正一下,我是人。”江树风尽职尽责地把自行车停好,站在她身后,冷不丁开口。
“哦。”温云映反应过来给自己也骂了:“我呢?我也是人。”
江树风从她身边经过,丢下一句:“你不是。”
温云映呆滞,温云映震惊,温云映怒而蹬地,跳到江树风背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作势要勒死他。
江树风不动声色地屈膝,待人跳上来后又站直,宽大的手掌托着她膝窝,将人稳稳背起。
“别闹。”
“你什么意思!”温云映伸手去掐他的脸,没怎么用力:“我是人!我是大好人!”
“哦。”江树风见好就收,只在心里默默补充:明明就是只恃宠而骄的坏猫。
然后,他竟然倒打一耙:“不准在心里偷偷骂我。”
温云映一惊,心虚地睁大眼,唇瓣微张,发出一句无声的“我靠!”
江树风折返回去拿书包,温云映两条腿都盘在他腰间,手臂收得更紧,生怕掉下去。
“要不我自己拿吧?”
江树风稍微偏了偏头,瞥她一眼:“你确定?”
温云映弱弱道:“也不是很确定。”
江树风把头转回去,不说话了,背着人慢慢地往教学楼走。
冬日暖阳洒落在肩头,晒得人暖暖的,好舒服。
温云映困倦地眯了眯眼,很不客气地将脑袋埋在少年颈侧,闭眼补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江树风只觉那块皮肤痒痒的,都发起烫来。
鼻尖充盈着少女身上浅浅的玫瑰甜香,和他身上冷淡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江树风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这样背着她走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