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温以渡站在医院门口,等公交车。
他的身体好了一些,但还是瘦,像一棵在贫瘠土壤里挣扎着生长的忍冬。他换了一份新工作,换了一个新住处,换了一种新的生活。他没有联系裴惊寒,裴惊寒也没有联系他。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短暂的交错之后,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
但他口袋里永远放着那张纸条。
纸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看清那三个字。
“我会学。”
他不知道裴惊寒学了没有,学会了没有。他不知道裴惊寒有没有遇到新的人,有没有对那个人温柔,有没有学会怎么去爱。他不知道。
他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那个人的手放在他头上的重量,想起那个人说“我要你活着”时的表情,想起那个人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时滚烫的温度。
那些回忆像一些碎玻璃,被时间的河流冲刷了很久,棱角已经被磨圆了,不再扎手,但还硌在那里,提醒着他,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公交车来了。
温以渡把口袋里那张纸条又折了一下,放得更深一些,然后上了车。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看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阳光很好。
他想,也许忍冬这种东西,不管被拔起来多少次,只要根还在,就总能重新扎下去。
他的根还在。
很细,很弱,但还在。
他会活着。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
就像他答应弟弟的那样。
至于裴惊寒——那个人会不会学,能不能学会,学会了之后会不会又忘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而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车开远了。
城市的阳光落在每一个角落,落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落在老旧居民区的晾衣绳上,落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子的波光里,也落在那辆缓缓驶过的、不起眼的公交车顶上。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男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远方。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忍冬,又名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其花初开为白,后转为黄,故名金银花。耐寒,耐旱,耐贫瘠,生命力极强。”
裴惊寒看着那行字,把烟叼在嘴里,翻了一页。
书的下一页,是他自己写的一句话。
“温以渡,我想你了。”
他没有写日期。
因为他每天都在想。
从那天开始,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