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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裂痕妥协,人妖分界暗处蛇窥伺

离开观音禅院废墟,西行之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延伸。

确切地说,这冰冷的寂静,只横亘于紫兰与三藏之间。

三藏视紫兰为冷酷暴戾、漠视生灵的山神,而紫兰则看三藏是迂腐软弱、不识好歹的累赘。在这极其尴尬别扭的氛围里,唯有孙悟空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时而驾云探路,时而折返,甚至偶尔会哼几句荒腔走板、不知名目的小调。

孙悟空心底巴不得这和尚早点与紫兰彻底闹翻,好让紫兰回她的五行山去。

跟在这等人物身边吃苦受气,何苦来哉?

但是他目光掠过紫兰额间那抹冰凉的金色。

这该死的劳什子,如同生根,无论如何也不会自行脱落。

要么佩戴者身死道消,要么如观音菩萨所言“获得觉悟”,否则绝无取下之理。

可那所谓的“觉悟”究竟意指为何?

孙悟空拧眉,他也参不透。

当孙悟空望着远处如伤口般刺目的焦黑山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时,一旁静坐的三藏忽然起身。

“我去取些水。”

说完,他便朝着传来汩汩水声的方向走去,那边林隙间可见一道清浅溪谷。

“别走太远,和尚。”孙悟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三藏脚步微顿,低应一声:“知道了。”

步入浓密的参天古林,循水声而行,不多时便见到了那道清澈溪流。

三藏蹲下身,掬起一捧沁凉的溪水扑在脸上,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些。

水流顺着指缝和脸颊滑落,带走些许疲惫,却带不走心头的重压。

他其实明白,孙悟空某些话并没错。

观音菩萨离开前对紫兰说的那最后一句话:“珍宝藏久生毒,有时需以猛火炼真金”,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真是令人厌恶。”他对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自语。

厌恶什么?

厌恶的是那份如此深刻而顽固的“恨”吗?

他并非不能理解仇恨的滋味。

昔年家中遭难,双亲罹祸,当他立志要为父母报仇雪恨时,对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敌,亦是恨入骨髓,恨不能食肉寝皮,哪怕与之同归于尽。

难道紫兰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才会对“恶”如此决绝,笃信“有些东西从根子上就是坏的,死了也不会变”?

三藏尝试站在紫兰的立场去理解,却感到隔阂如山。

他年方二十有余,人生大半在青灯古卷与平和寺院中度过,如何能真正体会那可能跨越了漫长岁月、浸透血与火的执念?

相反,他不得不与自己妥协。

这次,紫兰并未杀人。

那些死去的,是意图袭击他们、择人而噬的妖怪。

无论手段如何酷烈,其结果,终究是为了保护他。

而金池长老与禅院僧众,虽勾结妖魔、心术不正,却也并未被紫兰当场格杀,最终由菩萨带走发落。

这算是一种进步?

或者说,是紫兰在某种程度上的“克制”?

三藏取出随身的水囊,灌满清冽的溪水。

出来有一会儿了,紫兰和孙悟空虽未言语,但喉咙想必也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既然决定同行,至少他该为昨日的冲动与言语,向紫兰道个歉。

强迫她接受金箍,是自己行事鲁莽了。

“还生气?”

当三藏的身影没入林中,孙悟空便凑到抱膝而坐、望着远处出神的紫兰身边,挨着她坐下,侧头问道。

他这姿态,让紫兰莫名想起在五行山洞中,他也是这般,在她生闷气时,带着点试探和别扭的关切靠近。

“谁生气了!”紫兰立刻否认,语气硬邦邦的,脚趾却无意识地在靴子里蜷了蜷,“就是觉得憋屈,让人火大。”

确实,是挺让人火大的。

孙悟空心底默默附和。但与满心烦闷的紫兰不同,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强撑着的模样,孙悟空竟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点说不清的生动可爱。

他独自勾起嘴角,低笑了一声。

紫兰听见笑声,转过头瞪他,却在触及他那张带着些许戏谑、眉眼因笑意而微微弯起的侧脸时,心头那股郁气莫名地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真是为什么对着这张脸,就有点气不起来了?

她也知道三藏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理念相左,为此大动肝火确实显得有些可笑。

只是有时那股火气窜上来,实在按捺不住。

“不过,要是能痛快揍那和尚一顿,说不定就舒畅了。”她小声咕哝。

孙悟空闻言,笑意更深,金眸中流光一闪,没接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随时奉陪”。

就在这时,三藏提着水囊回来了。

他走到紫兰和孙悟空面前,将水囊递出。

“附近有溪涧,水很清澈……”

“哦。”孙悟空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没动。

“紫兰给。”三藏转向紫兰,语气刻意放得和缓,甚至尝试着省去了姓氏,只唤名。

孙悟空的目光倏地锐利如针,直刺三藏:“你叫她什么?从何时起,轮到你这样叫了?”

三藏被那目光刺得一凛,连忙改口:“是紫兰,紫兰姑娘,行了吧?”

他想起观音菩萨与佛祖似乎都如此亲昵称呼,但那绝非自己可以僭越的。

他将水囊又往前递了递:“喝点水吧。悟空,你也……”

紫兰默然接过水囊。

冰凉瓷壁贴着掌心,她明白三藏递水背后的试探与和解之意。

于是她也不再冷着脸,拔开塞子,仰头喝了几口。

清甜的溪水润泽了干渴的喉咙,也似稍稍冲刷了心头的燥郁。

“紫兰,那个……”三藏看着她喝水,犹豫地咬了咬下唇。

他知道,同样的问题未来很可能再次出现,他无法坐视紫兰滥杀,但若她再次“失控”,难道他只能念动那令她痛不欲生的紧箍咒?

他亦不愿如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紫兰放下水囊,打断了他的踌躇,神色平静了些,“我们之间,似乎需要个规矩。”

“对。”三藏松了口气,随即说出盘旋心中许久的想法,“所以我想,是否可以将人与妖区分对待?”

“说下去。”

“若是威胁我们的乃是人类,即便其行为不端,”三藏看着紫兰,目光恳切,“我希望你不要轻易取其性命。哪怕你能轻易制服,也不要像上次对付贼人、或昨夜焚烧禅院那般决绝。但是妖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看不见的、昨夜妖尸堆积之处,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随你处置。”

说出这话时,三藏心中亦不无挣扎。

昨日惨状历历在目,他仍觉紫兰手段过于酷烈。

但妖魔毕竟是妖魔,与人不同。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在“不杀生”的绝对戒律与保护自身、理解紫兰之间,划下一条模糊而无奈的界限。

紫兰听罢,没有太多犹豫,爽快应道:

“好,就这么办。”

反正诸多祸事,大多因人而起。

三藏既要求不杀人,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妨碍。

她本非嗜杀之人,除非是那种冥顽不灵、无可救药之辈。

至于妖魔?

山野法则,弱肉强食,她从不觉有何不妥。

至此,三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终于得以些许缓和。

紫兰与三藏各自暗松了一口气,唯有孙悟空撇了撇嘴,对此等“妥协”不置可否,但见紫兰眉宇舒展,他便也懒得再多言。

那股持续了数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终于散去,虽然谈不上多温暖融洽,但至少不再如履薄冰。

三人重新收拾,准备启程。

就在这略显轻松的氛围中,当他们动身之际,谁也未察觉,不远处的密林草丛深处,一条通体碧绿、眼眸灵动的蛇,正悄无声息地昂起头颅,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蛇信轻吐,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仿佛在自语,又仿佛在传递某种讯息。

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僧人……

模样是那几人没错,但……

观音菩萨所说的取经人应是这般模样,可它暗中跟随观察了这些时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尤其是现在,看到那三人之间诡异又暗流涌动的关系,它心中涌起强烈的预感:

若是贸然现身,表明身份要求加入,恐怕会卷入难以预料的麻烦之中。

单看那位山神姑娘的手段和脾气,就绝非易与之辈。

它既不能就这样离去,菩萨法旨难违,又不敢立刻上前,心中实在没底,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转了转圈,最终只能无奈地、眼巴巴望着紫兰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山道的尽头。

“唉,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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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山神后,我成了大圣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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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山神后,我成了大圣的白月光

作者: 山间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