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遵从观音菩萨的指示行事而已……!”
三藏感到万分委屈,躲在菩萨身后,声音发颤地辩解。
“她让你做,你就敢这样对她?”
孙悟空的怒吼如同雷霆炸响,他上前一步,火眼金睛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三藏烧成灰烬。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观音菩萨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愿面对这纠缠不清的混乱局面:孙悟空不按预想的轨迹行动,三藏法师又展现出近乎孩童般短视的鲁莽。而最令她心疼的,是久别重逢的紫兰……
“让开!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你给我过来!”
紫兰怒气未消,挣扎着想绕过菩萨。
三藏吓得又缩了缩。
或许是和孙悟空相处了太久,他那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似乎也传染了一些给紫兰。
看着被孙悟空一把推开、在地上翻滚几圈却罕见地没有吭声的唐僧,两人此刻的角色与性情,倒像是奇异地互换了。
“观音菩萨,”孙悟空暂时将目光从三藏身上移开,转向菩萨,语气是强压下的焦躁与不容置疑,“把这劳什子取下来。她戴不了这个。”
“取下来?”观音菩萨直视着孙悟空,目光平静却深邃,“那你来替她戴么?”
瞬间,孙悟空的表情凝固了,脸上闪过罕见的错愕。
他完全没料到,菩萨会提出这样的“替代”方案。将自己也置于这屈辱而痛苦的禁制之下?
“总之,那东西……”
他眉头紧锁,语气烦躁,但话未说完,便瞥见了紫兰投来的目光。
紫兰也暂时停下了对三藏的怒视,转而望向他。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怒火未熄,却更清晰地映出了隐隐的泪光、未散的痛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期盼。
她就那样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又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面对这样的目光,孙悟空喉头一哽,后面的话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烦躁地别开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如何?”
紫兰照着孙悟空刚才的话反问,目光却依然锁着他,眼中的意味变得更加强烈。
那无声的压力仿佛有形之物,扼住了他的话语,让他嘴唇开合,最终只是紧抿成一条线。
他闭上眼,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戴。”
观音菩萨因这意外的回答,微微挑起了细长的眉。
她握着三藏的手臂,目光在面带愠怒的紫兰和一脸复杂、别别扭扭的孙悟空之间来回扫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旦戴上的金箍,绝无轻易取下之理。”菩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贫僧亦无权做主。此乃我佛如来所设禁制,其理深奥,非是儿戏。”
“什么?”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另一边的紫兰,则因这意外的宣判而泄了气,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与不安。
观音菩萨看着紫兰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心中微软,上前几步,来到她面前,语气放得更加柔和:“紫兰,你需知,此箍虽是约束,却也暗含机缘。若你能在陪伴三藏西行的历程中,体悟佛法真谛,心境圆融,届时金箍自会消散。”
她伸出手,指尖蕴着柔和的清光,轻轻拂过紫兰额上那冰凉的金箍。
金箍微微一亮,旋即恢复原状,并未如紫兰所盼的那般脱落。
“此乃如来佛祖的安排,是劫是缘,犹未可知。”观音菩萨收回手,目光深远,“然万物变数已生,未来之路,恐与佛祖先前所窥天机,有所不同了。”
紫兰一时感到无比沮丧。连观音菩萨,甚至如来佛祖,都无法立刻解除这金箍。她只能被动地忍受,时刻担忧着那和尚会不会再念动咒语。
“三藏秃驴,”孙悟空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再敢念一遍那劳什子咒语,我保证,你那脑袋会比她的先碎成渣。”
“贫僧知道了。”三藏苦着脸,连连应声。
亲眼见过孙悟空发怒的模样,他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孙悟空看着三藏那副愁眉苦脸、后怕不已的样子,心中那股恶气总算出了些许,甚至泛起一丝近乎恶劣的笑意。
看来,紫兰似乎并不像他原先担忧的那样,将这和尚视为特殊的“男子”来对待。
当然,她执意要跟着这和尚去那遥远西天本身,依旧让他十分不快。
但就眼下而言,至少两人之间并不存在那种令他烦躁的异性暧昧,这一点已足以让他稍感“宽慰”。
紫兰被迫戴上这金箍,固然令人恼火,但万幸没有发生他最为担忧的那种情况。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么?
孙悟空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
紫兰看着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笑意的孙悟空,没有追问。
他为何而来,怎么找来的,这些在她与他之间,似乎并不需要过多言语。
只要他来了,站在这里,便已足够。
额上金箍带来的沉重与屈辱感依旧萦绕,但仅仅确认了“孙悟空在此”这一事实,紫兰那颗自争执以来便悬着的心,便奇异地落回了实处。
仿佛漂泊无依的扁舟终于看到了港湾的轮廓,她重新感受到了一种坚实的、可依托的归属感。
于是,经此风波,西行的队伍变成了三人。
紫兰与孙悟空一左一右,带着心有余悸、沉默了许多的三藏,朝着西方日夜兼程。
远处悬崖之上,冬日苍白无力的太阳向四面八方投射着清冷的光辉,与那看似明亮的光线截然不同,空气中的寒意刺骨。
山风刮过,凛冽如刀,仿佛能轻易削去皮肉。
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连裸露的山石路面都凝着一层滑腻的薄霜。
“有水声。”
正如紫兰所言,激荡的水声仿佛从两侧高耸的悬崖之外奔涌而来,在陡峭的岩壁上撞击、回荡,发出喧闹而持续不断的轰鸣,刺入耳膜。
“悟空,你知道这里是何处么?”紫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斧劈刀削般的万丈峭壁。
时值深冬,山间溪流却未封冻,依然喧腾流淌,令人啧啧称奇。
面对紫兰的询问,孙悟空抬眼打量了一下周遭险峻的地势,随口答道:“此乃蛇盘山鹰愁涧。”
“鹰愁涧!”紫兰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想起了原著中的情节,脱口而出,“龙!”
她因期待而微微睁大的双眸前方,是一道幽深险峻的峡谷。
从悬崖高处飞泻而下的溪流撞入深涧,激起蒙蒙水雾,上方稀薄的冬日晨光为这片水汽染上淡淡的金边,构成一幅既险绝又空灵的画面。
“莫非神仙沐浴的瑶池便是这般光景?”紫兰忍不住发出纯粹的惊叹,“哇!”
她微微张开嘴,凝视着脚下那一道蜿蜒在谷底、如翡翠般碧绿的湍急涧水。
风景固然雄奇瑰丽,但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即将“见证”的、传说中的龙。
三藏也随着紫兰的目光,望向那清澈而湍急的涧水。
紫兰与三藏并肩立于崖边,俯身看着深涧。
孙悟空则一脸无聊地站在稍后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随手折来的枯枝,正漫不经心地凌空挥舞着,划出咻咻的破空声。
在他看来,这景致虽奇,却也算不得多么稀罕,并未带来太大触动。
但紫兰似乎并非如此。她长居五行山,鲜少涉足外界,此刻如同初见世面的孩童,对这片天地充满了新鲜与喜爱。
孙悟空并不知道她其实是在“等待”一条龙的出现,见她喜欢,便也不催促,只是抱臂立于她侧后方,静静地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