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余烟的眼皮上跳跃。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亮着,许燕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带你见见我女朋友。”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涩意,像隔夜的茶,沉在杯底。
她洗漱,挑衣服。衣柜里大多是素色的衬衫和长裤,最终选了一件米白的针织衫,配浅蓝的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被许燕笑说“一看就在想数学题”的眼睛。确实,有点书呆子气。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更“生动”点的表情,未果。
九点五十,她推开“旧时光”咖啡店的门。风铃声清脆,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甜点的暖意。一眼就看到了许燕,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眼角眉梢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柔软的笑意。
他旁边坐着那个女孩。
余烟脚步顿了顿。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她正笑着说什么,眼睛弯成月牙,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许燕的手臂上,指尖涂着漂亮的裸粉色指甲油。灵动,娇俏,像一只误入冬日咖啡馆的、羽毛鲜亮的小鸟。
和许燕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余烟!”许燕看到了她,招招手,笑容灿烂,“这边。”
余烟走过去,尽量让脚步显得轻快。“许燕,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们也刚到。”许燕起身,很自然地揽过女孩的肩,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很多次的,我最好的朋友,余烟,超级大学霸。”他又转向余烟,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些,“余烟,这是我女朋友,林薇。”
“你好,余烟,常听许燕说起你。”林薇伸出手,笑容甜美,声音清脆,“他说你特别厉害,是他认识的最聪明的人。”
“你好,林薇。”余烟伸手和她轻轻一握。林薇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柑橘香。余烟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凉,也有些僵硬。“别听许燕瞎说,他就是爱夸张。”
“哪有夸张!”许燕拉开椅子让余烟坐下,自己坐回林薇身边,手臂很自然的搭在椅背上。
林薇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看向许燕时满是崇拜:“真的呀?好可惜我没看到。不过听起来,余烟真的好可靠哦。”她又看向余烟,语气真诚,“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呢,许燕说你什么难题到你这里都能解开。”
“没有,只是刚好擅长那些。”余烟垂下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有点酸。
点单的时候,林薇看着菜单有些犹豫:“这个季节限定蜜桃茉莉茶好像不错,但又想喝热拿铁……许燕,你说我喝哪个好?”
“你昨天不是说有点咳嗽?别喝冰的。”许燕凑过去看着菜单,手指点了点,“热拿铁吧,或者试试这个红枣桂圆茶,对你好。”
“好吧,听你的。”林薇笑着点头,肩膀轻轻靠了许燕一下。
许燕抬头对服务员说:“一杯热拿铁,一杯红枣桂圆茶,再一杯冰美式。”他转向余烟,“老规矩,冰美式,对吧?”
余烟点点头。他一直记得。可这似乎说明不了什么,只是多年好友的习惯罢了。他现在记得更清楚的,是林薇咳嗽了不能喝冰的。
等待饮品的间隙,许燕和林薇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昨晚一起看的电影,两人不时发出轻笑。林薇说话时喜欢比划小手,偶尔会“不小心”碰到许燕的手或脸,许燕则总是纵容地笑着,眼神片刻不离她。
余烟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咖啡店里的音乐是舒缓的爵士,空气温暖,她却觉得有点透不过气。她想起以前,她和许燕也常来这里。她刷题,他打游戏,或者各自看书,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有时她会因为一道难题眉头紧锁,许燕就会用笔轻轻敲她额头:“书呆子,又钻牛角尖了?歇会儿,哥给你讲个笑话。”
那时候,他的笑话通常很冷,但总会让她忍不住笑出来。那时候,他的目光也会落在她身上,带着调侃,也带着一种她曾以为理所当然的专注。
而现在,他的专注,他眼底的温柔,他所有的幽默感和体贴,都给了另一个人。那样自然,那样满意,毫无保留。
“余烟?”许燕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发什么呆呢?林薇问你,周末除了泡图书馆,还有没有其他爱好?”许燕笑着,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臂——一个熟悉的小动作。
林薇也好奇地看着她。
余烟想了想,发现自己的业余生活贫瘠得可怜。“看看纪录片,偶尔……散步。”实在乏善可陈。
“听起来好安静,好有气质。”林薇赞叹,然后转向许燕,略带撒娇,“不像我,就喜欢热闹,拉着你到处跑,你会不会嫌我烦呀?”
“怎么会?”许燕捏了捏她的鼻子,动作亲昵,“我就喜欢带你到处跑,你开心就好。”
被爱者才有资格这样“有恃无恐”地担忧吧。余烟想。因为确信那份爱存在,所以连“你会不会嫌我烦”这样的问题,都成了甜蜜的撒娇。
而自己呢?连问的立场和勇气都没有。那些未曾言明的心思,像深藏在心底生了锈的钥匙,永远也打不开那扇已经为别人敞开的门了。
咖啡和茶上来了。林薇喝了一口热拿铁,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泡。许燕极其自然地用拇指帮她擦去,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对了余烟,”许燕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下周末薇薇有一场比赛,你要不要来看看?可以多认识点人,别老是泡在图书馆里。也别在穿你那么老气横秋的衣服了,让林薇帮你挑件裙子,她眼光可好了。”
林薇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呀对呀!余烟你身材这么好,皮肤又白,穿裙子一定很好看!我陪你去选!”
他们都很热情,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希望她的生活能多一些色彩和热闹。
余烟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明朗帅气,一个娇俏可人,他们共享着同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充满了爱情的热度、鲜活的色彩和理直气壮的甜蜜。而她,站在他们世界的窗外,像个冷静的观察者,手里只有冰冷的实验数据和不会出错的公式。
“不用了。”余烟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说,甚至弯起嘴角,努力笑了笑,“那就不麻烦你们了,马上就要高三了,学业会比较紧张。”
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苦涩之后,是近乎麻木的清醒。
“原来,被爱者才有恃无恐。”
余烟走出了咖啡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