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堂
时值深秋,讲武堂外的石板路铺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此时尚未到正式讲课的时辰,但堂外的空地上却黑压压地围了几圈人。人群中央,谢无夜正持着一把寻常的青钢剑,缓慢而精准地演示着天剑宗最基础的《清风剑式》。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长衫,衣袖随风翻卷,显得身形愈发清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肩处,那里的白衣渗出了一点殷红,那是前几日为救叶辰而留下的伤口,在连番的动作下又有些崩裂的迹象。
“看清楚了,剑招之意不在于力,而在乎气之流转。”谢无夜停下剑,由于牵动伤口,他的唇角微微一抽,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并未停歇,而是走到一名满脸愧疚的外门弟子面前,伸手纠正对方的握剑手势。
那弟子正是此前被王远欺凌的赵四。赵四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谢师兄,您的伤……歇歇吧,为了我们这些资质愚钝的废材,不值得您这样透支。”
谢无夜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声音虽然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坚定:“宗门之内,何来废材?你们既然唤我一声师兄,我便不能看着你们在修行路上走偏。这几招虽然基础,却是保命的本事。”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无不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甚至有几名感性的内门女弟子,已经忍不住低头抹起了眼泪。
没人知道,在讲武堂三楼那扇半掩的窗户后,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谢无夜。
那是传功长老——莫云海。
莫云海在天剑宗是出了名的性情古怪、刚正不阿,甚至连宗主洛红衣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他平生最痛恨那些仗势欺人、尸位素餐的天才。在他看来,这些年天剑宗风气日益浮躁,所谓的“首席”大多是些眼高于顶的利己之徒。
可眼前的谢无夜,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为了几个杂役弟子,竟然不顾剑道根基受损,带伤指点……”莫云海抚着长须的手微微颤抖,那双见惯了尔虞我诈的眼睛里,竟隐约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情,“此子品性之高洁,纵观天剑宗三百年历史,怕也只有开山祖师能与之媲美。”
他身旁的执事低声附和道:“莫老,这还不算什么。听说昨日二长老派人送去补偿的灵石,谢无夜一枚没留,全部分给了那几个受伤的盐工,还说是二长老体恤下属。这种不居功、全大义的心胸,当真是……啧啧。”
莫云海闻言,冷哼一声:“二长老那是老狐狸断尾求生,无夜却能以德报怨,将这场宗门丑闻化解为长辈的体恤。此子,有圣人之姿!”
话音未落,莫云海身形猛然一纵,如同一只苍老的青松,瞬间从三楼凌空跃下。
“轰!”
一股极其浑厚的气劲如浪潮般散开,却又在接触到弟子们时变得异常柔和。众人看清来人,急忙齐刷刷跪倒:“参见传功长老!”
谢无夜也顺势收剑,身子微微一晃,勉强想要行礼,却被莫云海一步跨到身前,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臂。
“无夜,不必多礼!”莫云海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心神摇曳,“老夫在讲武堂闭关多日,今日方知我天剑宗竟出了你这样一位仁德兼备的后辈。好,好得很呐!”
谢无夜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愕,随即惭愧低头:“莫长老谬赞了,弟子只是尽本分之事,不敢当长老如此评价。”
“当得起!谁说当不起,老夫第一个废了他!”莫云海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谢无夜身上,语气变得无比慈祥,“你左肩这伤,是为了救同门所留吧?那叶辰虽天赋尚可,却远不及你这份心性万一。”
莫云海从怀中掏出一枚流转着金色暗纹的古朴令羽,直接拍在谢无夜手中。
“这是老夫的‘传功令’,持此令者,如老夫亲临。藏经阁三层以下,你可随意进出,且谁若敢在宗门内以大欺小、为难于你,便是与我莫云海死战!”
全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阵阵抽冷气的声音。
这不仅是一份奖赏,更是传功长老公开向全宗门宣布:谢无夜是他要保的人!
【叮!由于传功长老莫云海的公开力挺,谢圣人形象在宗门管理层深度锚定。德望值+100。】
【检测到当前环境灵气共鸣,且获得长辈护法,宿主气血达到临界点,触发“换血”契机。】
谢无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刚要开口道谢,脸色却突然涨红,一股极其狂暴的气劲从他体内轰然炸裂。
“长老,我……”谢无夜的话没说完,整个人便顺势盘膝坐下。
莫云海脸色一变,随即露出狂喜之色:“这是……破后而立!无夜,沉心静气,老夫亲自为你护法!”
只见谢无夜周身汗毛孔中隐隐渗出一些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那是体内的凡俗杂血。而在这些杂血之下,他的血管中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带有暗紫色光泽的异样波动。
这是系统改良后的“换血”——掠夺而来的妖兽精血在魔种的转化下,正疯狂置换着他浑身的人血。
他的骨骼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鸣声,心脏每跳动一次,都像是重锤击鼓。在莫云海看来,这是谢无夜因为心性通透、引得天地灵气倒灌而产生的圣体异象,殊不知,这每一滴新生的血液中,都潜伏着能够污染世间的魔意。
“噗——”
谢无夜喷出一口污血,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尘骨境,换血期圆满!
一股凌厉的气旋平地而起,将谢无夜的长发吹得疯狂乱舞。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眸深邃得宛如深渊,却又透着一种圣洁的清冷。
“多谢长老成全。”谢无夜起身,对着莫云海深深一拜。
夕阳洒在他的白衣上,那抹血迹已经干涸,他站在一众崇拜的弟子中央,在莫云海这个强大“靠山”的注视下,圣人的光环前所未有的凝实。
只有谢无夜知道,那流淌在经脉里的暗金色血液,正随着他的呼吸,发出极其兴奋的渴血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