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连绵的群山之后，天剑宗主峰的钟声悠悠荡荡地响了三下，宣告着一日喧嚣的结束。

​谢无夜负手立于清心雅筑的窗前，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夜色，落在外门杂役居所的方向，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叶辰已经彻底咬死了那带毒的鱼饵，洛红衣的试探也被他用无懈可击的“圣人”姿态挡了回去。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谢无夜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光幕在眼前浮现。

​【主线任务：积累100点德望值（进行中）】

【当前德望值：20】

​看着面板上可怜的数字，谢无夜指节轻轻叩击着窗棂。在演武场上维护叶辰，虽然让他在外门弟子中刷了一波好感，但这种程度的声望，还远远撑不起他心目中那个光芒万丈、无可指摘的“谢圣人”形象。

​“圣人者，不仅要友爱同门，更要心怀天下，悲悯苍生。”谢无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既然系统需要德望值，那我就去给这天底下，做我的第一件好事。”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精钢长剑。身为天剑宗首席，他本有资格佩戴削铁如泥的神兵，但他平日里总是带着这把最普通的制式长剑。用他对外的话说：“剑之利钝，在心不在器。若心中无杀意，枯枝亦可为剑；若心中有苍生，凡铁亦能斩业。”

​这句话曾被无数师弟师妹奉为圭臬。但只有谢无夜自己清楚，他之所以不用好剑，仅仅是因为他目前的境界依然停留在尘骨境的炼骨期，过于霸道的神兵反而会暴露他真实的气血流转。

​夜色渐浓，谢无夜推开竹门，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天剑宗山门向东三十里，有一处名为“落雁坡”的山谷。这里是凡人城镇通往天剑宗外门的必经之路，常有挑夫、药农在此歇脚。因为靠近宗门大阵边缘，偶尔会有一些低阶妖兽从深山中流窜至此，虽然算不上大凶之地，但对凡人来说依然危机四伏。

​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凡人药农正背着竹篓，沿着崎岖的山道艰难攀爬。他们是依附于天剑宗生存的底层平民，靠着采摘一些不入流的灵草换取微薄的米粮。

​队伍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瞎了一只左眼的老汉。他名叫吴老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山崖。

​“吴老三，你走快些！磨磨蹭蹭的，若是惊动了山里的畜生，我们可不管你！”走在前面的年轻药农回头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

​吴老三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是，是，这就来。”

​然而，在低头的瞬间，吴老三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却闪过一丝与他这幅落魄皮囊极不相符的精芒。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袖管，捏碎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

​一股极其微弱、凡人根本无法嗅到的腥甜气味，顺着清晨的雾气迅速向四周的山林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吴老三继续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这正是谢无夜提前布下的一枚暗棋，这个看似卑微的凡人药农，实则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名演员。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而暴虐的嘶吼突然从侧面的灌木丛中炸响。紧接着，三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浑身长满黑色硬刺的“铁甲鬃猪”撞碎了树木，红着眼睛冲上了山道。这些虽然只是最不入流的一阶妖兽，但那恐怖的獠牙和冲击力，绝不是几个凡人能够抵挡的。

​“妖……妖兽！快跑啊！”

​走在前面的几个药农吓得魂飞魄散，连背上的竹篓都顾不得要，连滚带爬地向前狂奔。

​而吴老三则“非常配合”地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救命！救救我！”

​那三头铁甲鬃猪被吴老三身上散发出的药引气味刺激得彻底发了狂，放弃了逃跑的众人，齐刷刷地调转猪头，粗壮的蹄子刨开泥土，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地上的吴老三猛扑过去。

​逃到远处的药农们回头看到这一幕，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血肉模糊的惨状。就在山道上方不远处，几名巡山的结伴外门弟子也听到了动静，但距离太远，他们就算捏碎神行符也来不及救援。

​“那老头死定了……”一名外门弟子脸色苍白地喃喃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吴老三必死无疑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九天龙吟，撕裂了清晨的浓雾。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仿佛从虚空中踏步而出，精准地降临在吴老三与三头妖兽之间。

​谢无夜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术法，因为他目前展示给外人的，仅仅是尘骨境炼骨期的修为。但他将肉身的控制力发挥到了极致。气血在骨骼中震荡，发出细微的雷音。

​他手中的精钢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圆润、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悲悯”的弧线。

​“孽障，退下。”

​谢无夜轻喝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他没有直接痛下杀手，而是剑脊一拍，精准地击打在冲在最前面那头铁甲鬃猪的鼻骨上。

​砰！

那头数百斤重的妖兽如遭雷击，哀嚎一声，被生生震退了数丈。

​然而，受了药引刺激的妖兽早已失去了理智，另外两头鬃猪一左一右，獠牙直刺谢无夜的腰间。

​“执迷不悟，哎。”

​谢无夜轻轻叹息了一声，似乎在为不得不杀生而感到惋惜。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两道匹练般的寒芒。没有鲜血四溅的残暴画面，只有两道极细的血线从妖兽的咽喉处一闪而过。

​扑通。扑通。

两头妖兽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剩下的那一头见状，终于恢复了对强者的恐惧，夹着尾巴呜咽着逃回了深山。

​谢无夜并没有追击。他优雅地还剑入鞘，白色的袍角上，连一滴血星子都没有沾染。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在远处那些凡人和外门弟子眼中，简直宛如谪仙临世。

​“老人家，你受惊了。”

​谢无夜转过身，丝毫没有嫌弃吴老三身上沾满的泥泞与妖兽的腥臭，他亲自弯下腰，向这个脏兮兮的凡人伸出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吴老三顺势握住谢无夜的手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老泪纵横地跪了下去：“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若不是您，小老儿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老人家快快请起，折煞晚辈了。”谢无夜连忙双手将他搀扶起来，眼神中满是真诚的关切。他运转体内那一丝纯正的法力，贴在吴老三的后背，帮他理顺了因为“惊吓”而紊乱的气息。

​此时，上方那些巡山的外门弟子终于赶到了现场。当他们看清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谢首席？！”

“谢师兄竟然亲自出手救了一个凡人？”

“刚才那一剑太惊艳了，而且谢师兄竟然不嫌弃那凡人脏，亲自扶他……这才是真正的名门正派，这才是我天剑宗的脊梁啊！”

​几名外门弟子激动得面色潮红，连忙上前行礼：“见过谢师兄！”

​谢无夜转过头，对着几名弟子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几位师弟巡山辛苦了。这几日山中似有妖兽异动，你们切记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碎银和一瓶低阶的金疮药，塞到吴老三的手里，温声嘱咐道：“老人家，这点银钱拿去买些酒菜压压惊。山路险阻，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在后面了。”

​吴老三捧着银子和药瓶，感动得泣不成声，周围的药农们也纷纷跪地磕头，高呼仙长慈悲。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完美的‘善举’。】

【外门弟子对宿主产生极度崇敬。】

【凡人平民对宿主感恩戴德。】

【恭喜宿主，获得德望值：+30。】

​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谢无夜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了。他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犹如一阵清风般飘然而去，只留下一段关于“谢圣人”救死扶伤的佳话，迅速在落雁坡和外门弟子中传开。

​……

​夜半子时，落雁坡下的一处破旧茅草屋里。

​白天那个被妖兽吓得屁滚尿流、对着谢无夜感恩戴德的凡人老汉吴老三，此刻正盘腿坐在炕上。

​昏暗的油灯下，他那张原本枯槁卑微的脸庞上，哪还有半点唯唯诺诺的影子。他冷漠地颠了颠手中那几两谢无夜“赏赐”的碎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冷笑。

​他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药农。他扯开自己粗布衣服的衣领，在靠近锁骨的隐蔽处，赫然印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骷髅印记。

​这是死士的烙印。

​他回想起白天谢无夜在扶起他时，借着衣袖的掩护，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在瞬间化作深渊般的冰冷，并用极微弱的传音在他耳边留下的一句话：“戏演得不错，这瓶药，能解你体内的噬心散三个月。”

​吴老三打了个寒颤。那位在整个天剑宗被奉为神明的谢圣人，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只有他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棋子才最清楚。这场看似惊心动魄的妖兽围攻，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甚至连那妖兽出现的时机，都在那位圣人的精确计算之中。

​“真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啊……”吴老三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将那瓶金疮药收贴身收好。

​此时，身在清心雅筑的谢无夜，正着面板上增长到了50点的德望值，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件好事，做得很圆满。

接下来，就该让这高尚的名声，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天剑宗彻底蔓延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