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煎熬过。

不是被蝎子精抓走那种煎熬那种是物理攻击，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是魔法攻击。

而且是持续性的、全方位的、无死角的魔法攻击。

因为女王开始认真了！

自从他从蝎子精那里回来之后，女王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翻窗，不再贴脸，不再靠肩膀。她变得……正经了。

但正是这种正经，让唐僧更加心慌。

因为一个不正经的女王，他还能应付。脸红就完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可一个正经的女王，她开始谈正事了。

就比如今天。

“御弟哥哥”女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他的通关文牒，翻来覆去地看，“你这通关文牒，还差一个章。”

唐僧站在殿下，努力维持着得道高僧的体面：“正是，请陛下为贫僧加盖国玺。”

“加盖国玺啊……”女王把通关文牒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他，“可以。”

唐僧心里一喜。

“但是，”女王话锋一转，“朕有一个条件。”

唐僧的笑容凝固了。

他就知道。

“陛下请讲。”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已经绞成了麻花。

女王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嫁给朕。”

唐僧：“…………”

大殿上鸦雀无声。

两旁的女官们齐刷刷地看向唐僧，眼神里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

唐僧深吸一口气：“陛下，贫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怎么了？”女王理直气壮，“出家人不能结婚吗？”

唐僧：“…………”

能吗？

好像……不能吧？

等等，我是出家人，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

“陛下”唐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近女色……”

“朕又不是女色，”女王打断他，“朕是女王。”

唐僧：“…………”

女王不是女色？

这是什么逻辑？

“再说了，”女王继续说，“朕又不是让你还俗。你取你的经，朕做朕的王，咱们就是挂个名，走个形式，有什么不行的？”

唐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挂个名？

走个形式？

结婚还能走形式的吗？？？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朕没儿戏啊，”女王认真地看着他，“朕是认真的。”

唐僧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认真的。

她说认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到他差点就信了。

不对，他就是信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陛下，”唐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贫僧身负皇命，要往西天取经，不能……”

“取经的事好说，”女王挥挥手，“你先跟朕结婚，结了婚再去取经，又不冲突。”

唐僧：“…………”

怎么不冲突？

结了婚他还怎么取经？

他一个已婚和尚，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你看那个和尚，结婚了还当和尚”“就是，不守清规”“肯定是个假和尚”……

唐僧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陛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女王，“贫僧真的不能……”

“不能什么？”女王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不能娶朕？还是不想娶朕？”

唐僧后退了一步。

女王又往前一步。

唐僧又后退一步。

女王又往前一步。

唐僧的后背撞上了大殿的柱子。

无路可退了。

女王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唐僧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到了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和尚。

“御弟哥哥，”女王轻声说，“你告诉朕，你是不想娶朕，还是不敢娶朕？你说四大皆空，可为何一直紧闭双眼，你抬头看看朕，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唐僧的脑子又开始不转了。

不想？不敢？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

不对，有区别。

不想是不愿意，不敢是……

是不敢。

他是不敢。

唐僧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是不想娶她，他是不敢。

不敢承认自己动了心。

不敢违背佛门的戒律。

不敢辜负唐王的嘱托。

不敢……

有太多的不敢了。

可唯独没有“不想”。

唐僧沉默了。

女王看着他的沉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御弟哥哥，”她忽然笑了，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朕跟你开玩笑的。”

唐僧愣住了。

开玩笑的？

“朕知道你要取经，不会强留你。”女王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拿起通关文牒，“这章，朕给你盖。”

唐僧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松得有点不是滋味。

开玩笑的。

她说开玩笑的。

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为什么……有点失落？

女王翻开通关文牒，拿起国玺，在上面盖了一个鲜红的大印。

“好了。”她把通关文牒递给身边的宫女，“拿给你们御弟爷爷。”

宫女接过通关文牒，走到唐僧面前：“御弟斤爷爷。”

唐僧接过通关文牒，翻开看了一眼。

章确实盖了。

但盖在了……最后一页的角落里。

不是应该盖在指定的位置吗？

唐僧抬头看向女王。

女王冲他笑了笑：“朕盖了，但没盖全。”

唐僧：“…………”

“你要走，朕不拦你。”女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但这通关文牒上的章不全，你到了下一个国家，人家不认，可别怪朕。”

唐僧拿着通关文牒，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无奈的。

这个女人，她是真的……

“陛下，”唐僧深吸一口气，“您到底想怎样？”

女王想了想：“朕想跟你结婚。”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啊……”女王歪着头想了想，“那就跟朕吃顿饭吧。”

唐僧犹豫了一下：“只是吃饭？”

“只是吃饭。”女王点头，“朕保证，不碰你，不亲你，不靠你肩膀。”

唐僧：“…………”

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详细？

而且你说“不靠你肩膀”的时候，为什么眼神那么遗憾？？？

“好，”唐僧咬牙答应了，“贫僧陪陛下吃饭。”

女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那今晚，朕在御花园等你。”

晚上。御花园。

唐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脸，甚至还偷偷往身上洒了点……不对，他只是刚好路过卖香粉的摊位，刚好被洒了一点。

真的只是刚好。

他走进御花园的时候，女王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发半挽着，几缕青丝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女王，倒像是一个……

一个等在心上人面前的普通女子。

唐僧的心又开始加速了。

“御弟哥哥，你来啦。”女王冲他招手，“快来，朕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

唐僧走过去，看见桌上摆满了素菜。

素鸡、素鸭、素鱼、素肉……

“陛下，”唐僧忍不住说，“这些都是素的？”

“当然，”女王得意地说，“朕特意让人用豆腐和面筋做的，看着像荤的，其实都是素的。”

唐僧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有点感动。

她记得他吃素。

她特意为他准备了素菜。

她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却记得一个和尚吃什么。

“陛下，”唐僧双手合十，“多谢陛下费心。”

“谢什么，”女王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喝酒。”

唐僧看着杯中的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入喉，温热的，带着一股清香。

“好酒。”他说。

女王又给他倒了一杯。

唐僧又喝了。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

唐僧的脸开始泛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酒劲上来的红。

“陛下，”他的舌头有点大了，“贫僧……不能再喝了。”

“再喝一杯嘛，”女王托着下巴看他，“就一杯。”

唐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又端起了酒杯。

第六杯下肚，唐僧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

但他看女王，却看得格外清楚。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每一处都那么好看。

好看到他移不开眼。

“御弟哥哥，”女王忽然问，“你觉得朕好看吗？”

唐僧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好看。”他说。

女王愣了一下，这是唐僧第一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比嫦娥呢？”

“嫦娥是谁？”唐僧眨了眨眼，“贫僧只认识你。”

女王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喜不喜欢朕？”

唐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说“喜欢”。

但他的理智在最后一刻回来了。

“贫僧……不能。”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女王的眼神暗了暗。

但她没有追问。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御弟哥哥，”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朕送你回去。”

唐僧摇摇头：“贫僧自己走……”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女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还说能自己走，”女王无奈地说，“站都站不稳了。”

唐僧靠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整个人都软了。

“陛下……”他含糊地说，“贫僧……贫僧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贫僧可能……”

“可能什么？”

唐僧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女王没听见。

但她感受到了。

因为他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比平时重了很多。

不是身体重。

是心的重量。

迎阳驿中：

女王把唐僧送到门口，孙悟空出来接的。

“陛下，”孙悟空接过师父，“我师父他……”

“喝了点酒。”女王笑了笑，“让他好好休息。”

孙悟空点点头，扶着唐僧往里走。

“御弟哥哥。”女王忽然喊了一声。

唐僧迷迷糊糊地回头。

女王站在月光下，冲他笑了笑。

“明天的通关文牒，”她说，“朕会给你盖全的。”

唐僧愣了一下。

“你走吧。”女王说，“朕不拦你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了。

唐僧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想说“贫僧不走了”，想说“贫僧留下来”，想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月光下的她美得像一幅画。

一幅他不舍得离开的画。

“晚安，御弟哥哥。”女王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唐僧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碎成了两半。

一半要西行。

一半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