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突然停在了一把椅子前，看着前面的红色大柜子看了许久。

　　“他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姥姥。

　　她缓缓坐在姥爷的椅子上，身体很小，缩在那件宽大的病号服里。

　　片刻后，那些动物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回到了它们的院子里，与此同时，在堂屋的门框上，靠着一个人。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袖子里，肩膀微微前倾。

　　他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门外，门槛的那一边。

　　姥姥没有回头，但她停住了正在说的话，嘴巴还没来得及完全闭上。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开始忍不住发抖，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你来了？”

　　姥姥率先开口，没有回头，却什么都知道。

　　姥爷没有回答，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姥姥慢慢地转过身去，二人才对视上。

　　他们彼此看了很久，直到姥姥再次开口打破了安静。

　　“你瘦了。”

　　姥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你胖了。”

　　姥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哪里胖了，我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姥爷坚持说：“胖了，脸上有肉了。”

　　姥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颧骨和腮帮子，皱了皱眉：“瞎说。”

　　姥爷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来到了姥姥的面前。

　　他抬手摸了摸姥姥的头，动作很慢很轻，从头顶摸到发梢，小心翼翼。

　　姥姥终于放声哭了，在姥爷面前她从来都不需要忍。

　　“你带我走……”

　　姥爷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眼睛红了，却温柔的擦去了姥姥脸上的泪水。

　　“听话，你不能走。”

　　姥姥抬起头来，眼泪糊了一脸：“为什么？你一个人走了，留我一个人，我不干。”

　　姥爷笑了笑：“你哪里是一个人，你还有孩子们那。晓晓都还没结婚那，你不得帮我看看啊？”

　　说着，姥爷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沉重。

　　姥姥的哭声小了一点，她抽噎着，用手背擦着眼泪。

　　姥爷继续补充道：“她还没对象呢，你不得帮她张罗张罗？”

　　姥姥的抽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她写的那些小说，都还没给你讲完那，你不听了？”

　　渐渐地，姥姥终于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又擦了一下脸，抬起头来看着姥爷。

　　“你少拿晓晓说事。”

　　姥爷扑哧笑了笑，然后把话题抛给了我。

　　“我说的是实话，那你不听我的，你听晓晓的。你问问她，她让不让你走。”

　　听了后，姥姥就转过头来看向了我，似乎想用眼神让我心软放她离开。

　　我看着姥姥，又看了看姥爷。

　　姥爷站在姥姥身后，两只手搭在椅背上，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

　　“姥姥，你再陪陪我吧，我们这一辈儿就我没结婚了，你不想看看吗？”

　　姥姥听了后看了我很久，然后无奈地看向了姥爷。

　　姥爷耸了耸肩，表示也无奈：“你看，她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