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住脚步,想转身出去。
但大黑狗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
我警惕地转身看向它,可它此时并没有看我,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堂屋的门。
那门微微的开着,门里面很暗,比外面的天色暗得多,似乎在那道门的后面有着一张血盆大口,静待猎物的上门。
门槛上放着姥爷的烟灰缸,一个旧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字迹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杯底积着一层烟灰。
姥爷以前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时候,就把这个搪瓷杯放在脚边,弹烟灰的时候低头看一眼,弹进去就算,弹不进去就落在地上,他也不管。
我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堂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和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灶台是冷的,铁锅盖盖着,锅铲搁在旁边,铲子上还沾着一片干了的菜叶。
八仙桌摆在中间,桌面上落了一层灰,用手指划一下能露出下面的漆面,暗红色的,裂了很多细纹。
而在炕在右边。
姥爷就坐在炕上,背靠着墙,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上戴着孝。
一条白布缠在额头上,两边的布条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他低着头,下巴快碰到胸口了,看不清脸。
姥姥静静地躺在旁边。
直挺挺的,从头到脚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很薄,能隐约看见下面的轮廓,而白布的边缘则是压在姥姥的肩膀底下,压得很实,如同一具裹尸。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以及急促的呼吸声,这个场景下,我的双腿开始发软。
紧绷恐惧的神经,促使我想要快速离开这里。
可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堂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那八仙桌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门口,四条腿稳稳地戳在地上,桌面朝外,将我硬生生困在了这里。
我猛地回头看想大炕。
姥爷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大黑狗在外面狂吠,一声比一声急,如同警鸣声一般试图想传达些什么。
紧接着那些鸡鸭也跟着叫了起来,整个院子在一瞬间炸开了锅。
下一秒,姥爷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煞白的吓人,眉毛和头发都是灰的,眼睛黑黑的,看不见底。
他就那样诡异地看着我,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十分渗人。
“跑不出去了吧。”他说。
声音是姥爷的声音,但又不全是。
音色是对的,但语气不对。
姥爷说话从来都是慢悠悠的,温柔到让人觉得他没什么脾气。
但这个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僵硬到让人脊背发凉。
“现在能出去了。”
又是一句,话音落下的同时,姥姥却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白布从她身上滑下去,露出她笔直的背,直挺挺地坐着,诡异又安静。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是八仙桌,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我身后。
我顾不了那么多,快速绕开八仙桌,冲向堂屋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