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妄川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偏头,避开那道刺目的光线。头痛欲裂,像有人拿钝器反复敲打着他的颅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白色涂料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陷入沉默的问题。
“你们是谁?”
病房里站满了人。他的父母,他的助理,他的私人医生,还有几个他应该认识但此刻完全想不起来的所谓朋友。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扔出了一颗炸弹。
“妄川,你不认识妈妈了吗?”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扑到床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时妄川看着她的脸,努力在空白的脑海中搜索与之相关的记忆。没有。什么都搜不到。这张脸对他来说和街上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时妄川的父亲脸色铁青地冲出病房去找医生,助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几个朋友面面相觑。病房里乱成一团,唯独时妄川本人是最平静的那个。
他平静地接受了医生的检查,平静地听完了诊断结果——选择性失忆,由于车祸造成的脑部创伤引起,可能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他平静地听着这些关于他自己的宣判,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医生说到最后一句话。
“你送来的时候,有个人一直陪在你身边。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跟你关系不一般。他一直握着你的手不肯松开,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是被护士强行拉走的。”
时妄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出现情绪上的波动。
“什么人?”他问。
医生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被送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可能是事故现场的目击者,也可能是跟你同车的人。后来他自己离开了,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时妄川没有再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医生说起“一直握着你的手不肯松开”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像是这次车祸造成的。他把手指慢慢收拢,又慢慢张开,反复几次,总觉得这只手曾经握过什么东西,或者曾经被什么东西握过。
那种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温热的,柔软的,微微颤抖着的。
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