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深黑色的劫雷从天而降,硬生生把天门劈成了两半。
“有人下界了?!”“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那位……?!”人群中一片唏嘘,细思极恐。
与此同时,司命仙宫;
“仙君仙君!不好啦!仙帝他下界渡劫去啦!”小仙童慌慌忙忙的冲进宫殿,竟也顾不得礼数。
司命仙君向来温润尔雅,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本命簿看得认真:“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急急忙忙,像什么样——”
“等等,你说谁下界了?!!”
“报、报告仙君,是仙帝。”小仙童全程低着头,声音因为恐惧有些发颤。
“哗”——司命仙君手中的命薄霎时化为灰烬,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响彻天际的怒吼:“在这个时候下界,谢归尘有病啊 ?!”
一瞬间,群鸟作散。
。。。
谢归尘绝对是天界有史以来最废物的一介天帝,且相当自负讨人嫌!
就说九千年前这个昏君忽然提着剑杀上天界,直接斩断了通天路的飞升考核,直逼仙帝神殿,一剑废了当时仙帝的经脉,越过帝榜夺了权。
这斯夺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立帝号,名“天命”。
天界众仙君对这个帝号是敢怒不敢言,天命……狂妄!实在是狂妄得没边!这世间敢自称“天命”的,怕也只有宋归尘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昏君当起了甩手掌柜,仗着权势在天界到处风流,令人恼火的是,这么多年了,竟还是没人能打过他,把他从仙帝的位置上踹下去!
只是单凭着他这张脸,若非生性风流,不知有多少仙子会为之倾心。
唉……
这斯也许是天界的风月看腻了,一千年后借着渡劫的名义下了界,回来时还带了只毛都没长全的小凤凰,整天跟惜世珍宝一样供着。
谁料这祖宗也不老实,今天刚吃了长裴仙君的灵草,明天就敢抢怀忧仙君视若命根的丹药。
天界被这两混账弄得乌烟瘴气!司命仙君简直快要被他给气疯了!
好在那只凤凰最后自己跳了往生涯,转世去了。
忽地,司命仙君好似想起了什么,朝那小仙童问:“他这次渡的是什么劫?”
他还记得宋归尘前不久好像刚刚渡过一次劫——为了避那只雪狐。
按理说,下界之人飞升以后万年内应当只有一次劫难,因人而异。
可谢归尘刚飞升九千年,哪来那么多劫要渡?
上次是心劫,上上次是生死劫,那这次……
“仙帝此次渡的乃是红尘劫……”小仙童说完就一直低着头,生怕仙君生气迁怒于他。
司命:“……”,沉默一瞬,又是一道怒吼:“谢、归、尘!!!”
他还当是什么要紧劫难要挑这个时候下去,结果这斯是下界体验风月去了!昏君!赤裸裸的昏君!有病!属实有病!
只是现在任他怎么骂,谢公子也是听不见的,就算听见了也只会丢下一句:与我何干。
。。。
镜池山内,雾气弥漫。三千尺的急流迎风而下,冲破了尘世间的喧嚣繁华,落入那无波无澜的镜池中,没惊起一点儿浪花。
一名身着黑金色华袍的男子静静盘坐在池水中央,一头墨色长发飘洒在水面,眉眼间的戾气与周边的秀丽山河格格不入。
在他周身,有数道艳红的丝线环绕,那些线凌乱的丶肮脏的丶毫无章法地缠绕在他周围,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理智。它们好似没有根般,源源不断,怎么斩都斩不完。
直至一朵沾了湿气的落花跌在了他的肩上,他才不耐的睁眼,挥手抚下肩头那朵嫣红的落花,眸中一片腥红——天命仙君。
天命……吗?
当真讽刺。
他下界时天道降下来的雷劫是寻常人的百倍有余,上面沾着的数万因果怨灵尽数落在了他身上,想来天道对他实属是厌恶到了极点。
在镜池中昏迷了半月不止,好在这儿的水有疗伤作用,才没叫他亡命西天。
感受到体内的伤势好了大半,谢归尘强行支着身子起身,不得不说,这池子里的水真不是一般的凉,那股寒意直通人的丹田经脉,让人避无可避,只是这种感觉不免让他感到几分熟悉,就好像曾经也……
“咻”——
不等他多想 ,一柄三尺长的灿金色长剑朝着他的方向直冲而下,周边的空气瞬间皲裂,但很快又被一股滔天寒意覆盖,空中不知何时多了几缕白霜。
谢归尘侧身勉强躲过了那柄剑,神识扫了好几圈都没见到人影,剑气相碰,几个来回后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不行!
绝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现在的灵力已经濒临枯竭,再这样下去只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天命,剑来!”刹那,天地间一片腥红,那原来平静无波的镜池此刻巨浪翻涌,惊涛滚动。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一柄沾着数万怨灵因果的长剑迎空而来,落入谢归尘掌中。
他现在的修为被压制,大不如前,还因天劫落了伤。好像所有人都在盼望着他死。
但那又如何?少年提剑起身,朝着那道剑光斩去。
他谢归尘丶天命仙尊怕过谁?大不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不出意外地,那柄剑被一股滔天寒意镇压。
那就再来!
“砰”——两道强横的气息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鸣。
再来!
又是一声巨响,空中的冰丝被震得粉碎,但那柄血剑还是无法粉碎那道剑气。
……仅仅是一道剑气啊!
少年身上无一寸皮肤是完好的,那些鲜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又顺着衣衫滑落到镜池中。
忽的,在那道剑气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一滴血泪浮现到他身前。
“冰……”
谢归尘脑中嗡鸣不止,原来当初在天命神殿卜算到的生死劫就是这?那夜六星齐聚,命瑰盏内火渺如尘埃,一星一煞,六星唯有死路一条。他猜测了许多,甚至连走在路上突然被一道劫雷劈死的可能都猜到了,却独独没料到这儿,好像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是命。
空气中的薄霜碰了那滴鲜红的血,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方圆数万里顷刻化为火海!
那道灿金色的剑气也跟着燃烧起来,消散在茫茫火海中。
一声闷哼在远处响起,似在忍受着什么削骨噬魂之痛。
“不愧是凤凰的心头血,”谢归尘暗自感慨着,不过迟早有一天,他会将那人剥皮抽筋,叫他把这滴血千倍万倍奉还!
但他忘了,刚刚那仅仅只是一道剑气。一名白衣男子从火海间缓步而下,神情淡漠地俯视着他,眸中两颗冰蓝色的琉璃无波无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身上看不到一点儿杀意。
谢归尘望着他,一袭白衣映在火红的血海中,宛若深空中流泻的星光,一尘不染。
满头青丝被一根浅青色发带束着,剑眉星目。
真是可惜了这副上好的皮囊,他想。
“敢用凤凰的东西对付我,你是第一个。”不知何时,白衣男子已经走到了谢归尘面前。
一米不到的距离,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人语气中的不屑与嘲讽。
谢归尘手中握着沾了血与冰霜的天命,不置可否。
“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那人周遭的寒气淡了几分,在茫茫火海中映出几道浅红的光。
“。”不如何,谢归尘心想。
但那人没有给他分毫开口的机会,抬手的瞬息,天命剑被冰封:“我放你一条命,你给我一段因果。”
闻言,谢归尘想都没想立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线放了出来,大有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白衣男子的神情,唯有双眸中倒映出的火海是暖的。
“江折剑。”
“你想杀我吗?”
顷刻间,那些腐朽的前尘往事如潮水涌入他脑海。
凤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