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把金箍棒放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三藏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拍得很轻很轻。

“悟空，人生在世，聚散离合，都是缘分。”三藏说，“你和她的缘分，五百年前就定下了，今天不过是走到了尽头。”

孙悟空抬起头来，金褐色的眼珠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孙悟空不会哭，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天就不会哭。但此刻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师父，你说她下辈子会变成什么？”孙悟空问。

三藏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希望她变成人。”孙悟空说，“真正的人，有心跳，有温度，能晒太阳，能吃热饭。”

三藏笑了：“好，那就变成人。”

孙悟空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晨光里一闪而过的露水。

天亮了。

太阳从山的那一边升起来，照在破庙上，照在佛像上，照在每个人身上。三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叫醒沙悟净和猪八戒。沙悟净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听见三藏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站了起来。猪八戒被她起身的动作带了一下，从墙上滑下来，差点摔倒，被沙悟净一把拽住了。

“走了。”沙悟净说。

猪八戒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扛起九齿钉耙跟上去。

厉桀和源无惑站在庙门口，两个人挨得很近。源无惑的眼睛已经不红了，但眼睑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厉桀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表情还是很平静。

“走吧。”厉桀说。

源无惑点头，跟上去。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牵着马，金箍棒扛在肩上。棒身上的金光已经恢复了正常，在晨光里闪着温暖的光。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三藏在马上坐着，手里转着佛珠，嘴里念着经。经文的声音很低很低，像风穿过树林。

沙悟净走在队伍左侧，月牙铲扛在肩上，铲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猪八戒走在右侧，九齿钉耙握在手里，圆脸上表情难得的安静。

厉桀和源无惑走在最后面，肩膀挨着肩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猪八戒忽然开口了。

“大师兄。”

“嗯。”

“那个白妩，她以前是什么人啊？”

孙悟空沉默了两秒，说：“一个故人。”

猪八戒张了张嘴，想再问，但看了一眼孙悟空的背影，又把嘴闭上了。她转头看沙悟净，沙悟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猪八戒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