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源无惑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噜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一脚踹在身边人的腰窝上。
“厉桀,你属猪的吗?”
厉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像盛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他看了源无惑一眼,翻个身又闭上了。
“再睡会儿。”
“再睡咱俩就要被妖怪炖了。”源无惑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山洞外头雾气弥漫的林子,“你确定这是《西游记》?我怎么觉得这是恐怖片现场。”
厉桀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他打了个哈欠,动作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昨晚那老头不是说了吗,往前走三十里就是流沙河。”
“你也信?”源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胡子老头,跟你说往前走三十里,你就信?”
厉桀歪着头想了想,表情认真又无辜:“他说他是土地公。”
“他说你就信?”
“那不然呢?”厉桀站起来,比源无惑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我们又不知道路,不信他信谁?”
源无惑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厉桀跟在他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的,长衫下摆扫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前方的路变得宽阔起来。源无惑走在前头,步子大而快,厉桀跟在后面,时不时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你能不能走慢点?”厉桀在后面喊。
源无惑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厉桀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侧头看了他一眼。源无惑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凌厉又危险。
“你看什么?”源无惑忽然偏头。
“哥哥看你也不行?”厉桀笑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像话。
源无惑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回去:“看路。”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棚。破旧的幡旗在风里晃来晃去,上头写着“茶”字,墨迹都褪了色。
茶棚里坐着一个和尚,白白净净的,穿一身袈裟,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
源无惑脚步一顿,和厉桀对视了一眼。
“唐僧?”厉桀小声说。
源无惑没说话,目光在那个和尚身上打量了一圈。和尚也注意到了他们,放下茶碗,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两位施主从何处来?”
厉桀走上前去,笑得温和有礼:“我们从东土大唐来,往西边去。大师父怎么称呼?”
和尚说:“贫僧法号三藏,奉旨西行取经。”
厉桀回头看了源无惑一眼,眼神里写着“果然是他”。源无惑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茶棚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厉桀和三藏寒暄。
三藏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温润,问他们往西边去做什么。厉桀随口编了个理由,说兄弟二人出门游历,增长见闻。三藏也不深究,反而笑着说:“西行路远,妖魔鬼怪甚多,两位施主还是要多加小心。”
厉桀点头应着,眼角余光却瞥见源无惑正盯着远处的山路看。他顺着源无惑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厉桀问。
源无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山路上果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走得很快,脚步生风,转眼就到了跟前。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短打,腰间系着根银色腰带,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五官极为出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三分不羁七分张扬。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额头上的紧箍圈,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源无惑看着那个紧箍圈,又看了一眼厉桀。
厉桀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人一进茶棚就看见了三藏,立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师父!弟子来迟了,让师父久等。”
三藏笑着摇头:“悟空,不迟。正好遇见两位施主,正说着话呢。”
孙悟空直起身,目光落在厉桀和源无惑身上。他的眼珠是金褐色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锐利和通透,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厉桀脸上。
“你们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直接,语气算不上客气。厉桀却不恼,反而笑了笑:“过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