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的手掌刚从最后一个货架的阴影里收回，光点在指尖散尽。她站直身子，小肩膀轻轻动了下，像是要把刚才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下来。走廊尽头的门缝透进一点外头的光，灰蒙蒙的，但能照见地砖上的裂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雨靴，鞋尖沾了点灰尘，左脚还歪了一下带子。

她抱着兔子布偶，转身朝超市大门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些，腿有点沉，像是走了很久很久。她没哼歌了，只是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玉佩还在口袋里，硬硬的，贴着她的大腿，她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确认它没丢。

就在她快走到出口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啪——

不是全灭，是靠近门口那一排日光灯管接连熄了几根，剩下的也忽明忽暗地跳着光。糯糯停下脚步，小手立刻抱紧了布偶。她没回头，也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前方不到两米的大门。

门是开着的，玻璃映出她小小的影子，还有背后那条长长的通道。可通道深处不一样了。原本只是昏暗的地方，现在浮起一层浓稠的黑雾，像水汽一样缓缓流动。那雾没有风推，却自己往前涌，越聚越厚，把货架之间的过道一点点填满。

然后，影子出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七八个模糊的轮廓从黑雾里滑出来，没有脚，也没有声音，只是贴着地面移动，像油渍在地板上蔓延。它们分散开来，有的往左边绕，有的从右边包抄，动作很快，转眼就把通往侧门和后仓的路都堵住了。

糯糯往后退了半步，右手臂本能地抬起来护住刚才被划伤的位置。那里已经不疼了，皮肤也好好的，可她还记得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她没哭，也没喊，只是咬住下唇，把布偶搂得更紧。

【糯糯！】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奶声奶气的调子难得急促，【别站着！它们要围过来啦！】

糯糯眨了眨眼，没动。

她看见那些影子离她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已经滑到她三步远的地方。它们不动的时候像一团积灰，一动起来就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扩散开。她知道它们怕光，可她一个人，跑不过这么多。

【用萌体感知！找最薄的地方！】系统飞快地说，【闭眼，闻味道，感觉哪里黑得不够实！】

糯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世界一下子变安静了。耳边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只有自己小小的呼吸。她开始转动小脑袋，鼻子轻轻抽动。左边……全是灰灰的闷味，像旧纸箱泡了水；右边……也有点臭，像是坏掉的塑料袋；前面……太浓了，黑得像锅底，冲得她鼻腔发酸。

她偏了偏头，朝后方轻轻嗅。

那儿……好像有一点空隙。

不是完全没有黑雾，而是那里的“黑”不像别的地方那么死板。它飘着，稀一些，像是墙角漏了风，吹散了一点雾气。她心里一跳，睁开了眼睛。

就是那儿！

她猛地转身，朝着超市东侧角落冲过去。那里本来有个员工通道的小门，门框歪了，上面的锁链断了一截，门外连着一条窄窄的服务巷。黑雾在那里堆得薄，影子也没完全封住。

可她刚跑两步，脚边的地板就“哗”地一暗，一团影子像水花似的溅起来，挡在她面前。她立刻刹住，小雨靴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

不行，正面冲不过去。

她蹲下来，把布偶塞进裙子口袋，双手撑地，脑袋低低地往下压。她记得刚才净化纸箱区的时候，光只要碰到黑雾，它就会“嗤”地一下散开。她可以边跑边照路！

她抬起右手，掌心慢慢亮起一团暖黄的光。光不大，但足够照亮脚前三十公分的地。她盯着那片薄弱的黑雾区域，数了三下心跳，然后猛地起身，朝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光随着她的手晃动，在地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亮线。她一边跑一边把光往前送，照到哪，黑雾就退到哪。一个影子想从侧面扑上来，刚靠近就被光扫到边缘，“滋”地化成几点金星，消散在空中。

另一个从背后追，贴地滑行快得像蛇。她听见地板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知道它来了。她没回头，只是把手往后一扬，光扫过身后，那团影子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缩回黑雾深处。

她离那扇破门越来越近了。两米……一米……她甚至能看到门外巷子里的地砖，虽然脏，但有光！是路灯的光，微弱但真实！

最后一个影子拦在门前，比其他的厚实，像一块黑布铺在地上。它不动，就堵着门缝。

糯糯喘了口气，双脚站定。她举起手，把光对准那团影子，往前迈了一大步。光落在它身上，它开始扭曲、冒烟，边缘一点点化开。她没停，继续往前压，小手抖了一下也没收回来。

“不准……挡路。”她低声说，声音很软，却一个字都没颤。

那团影子终于撑不住，像墨汁被阳光晒干，猛地缩成一点，嗖地钻回超市深处。

她一步跨过门槛，脚踩在巷子里湿漉漉的地砖上。外面的空气冷一些，带着一点雨水后的土味。她没停，又往前跑了两步，直到背撞上外墙才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两条小腿蜷起来，手抱住膝盖。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耳朵里都是血流的声音。她张着嘴喘气，小脸涨得有点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布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一只耳朵沾了点泥。她捡起来，拍了拍，重新抱进怀里。手指伸进口袋，摸了摸玉佩。还在。硬硬的，稳稳的。

她抬起头，看向超市里面。

通道深处黑雾还在，影影绰绰的，有几个轮廓在动，但没再往外追。它们停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她眯起眼睛，发现门外的地面上有一道淡淡的光痕，像是晨光提前洒进来的一角，虽然微弱，却让黑雾不敢越界。

她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糯糯……安全了哦~】系统的声音轻了下来，又变回平时软乎乎的调子，【刚刚好勇敢，像小太阳一样闪闪的~】

糯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她看着超市的门，眼睛睁得圆圆的，没有怕，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望着。

风吹了一下她的胎发，小揪揪轻轻晃了晃。她把布偶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绒毛上，目光一直没离开那片黑暗的入口。

巷子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响，轮胎碾过湿路，声音闷闷的。她没回头，也没动。就坐在那儿，靠着墙，小小的一团，像一颗落在地上的糯米团子，白乎乎的，沾了点灰，却不脏。

她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残留着一点暖黄的光晕，像没燃尽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