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的小脚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雨靴底沾着泥水，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她从公园长椅旁迈出去那一步后就没再停下，小身子一晃一晃地往前走，像只不怕风的小企鹅。天色已经由黄昏转成灰蓝，街灯还没亮起来，两旁的楼影越拉越长，空气里飘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味儿，像是旧布捂久了发出来的。

她沿着东南方向走，穿过两条安静的小街，路上没有行人，连猫狗都不见一只。路边的房子越来越老，墙皮剥落，窗户蒙着厚厚的灰，有些门框歪斜着，门板半开半闭，风吹过时轻轻晃动，发出“吱呀”一声，又归于沉寂。

糯糯没停步。她的小手攥紧了裙角，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刚才系统告诉她，爸爸妈妈的气息就在那边，虽然很淡，但真的存在。她走得更快了些，小短腿努力迈着，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

突然，四周的黑雾涌了过来。

不是一点点飘来的那种，是猛地从地面、墙缝、屋檐下钻出来，像墨汁倒进清水里迅速扩散。眨眼间，整条巷子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填满，视线只剩下一米远。糯糯脚步一顿，小鼻子皱了皱——不对劲，这里没有香味，也没有爸爸衣服晒过的味道，反而有一股冷冷的、腐烂树叶似的气息。

可就在她要闭眼启动感知的时候，前方黑雾翻滚起来，慢慢凝成两个影子。

一个穿着浅灰色大衣的女人蹲在地上，头发散乱，肩膀微微抖动；另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铁笼边，一只手贴在笼壁上，声音低哑：“糯糯……别过来……快跑……”

糯糯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她睁大眼睛，小嘴张开，差点就要冲上去。那是妈妈！那是爸爸！他们被困住了！

她往前扑了一步，小腿刚抬起来，耳边就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唤：

【这是幻象！糯糯快用萌体感知确认真实方向！】

系统的声音又软又急，像棉花糖裹着警报铃。糯糯猛地刹住脚，小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她咬住下唇，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多想冲过去啊，多想扑进妈妈怀里，听她叫一声“宝贝”，让她摸摸自己的小揪揪。

可是……可是她闻不到。

她用力吸了口气，鼻尖只有冰冷的臭味。妈妈从来不用这种味道的香水，爸爸的衣服也不会这么脏。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闭上眼，睫毛颤得像风里的叶子。她开始回想——妈妈的手总是香香的，茉莉花的那种，洗完碗也会擦护手霜；爸爸抱她的时候，脖子上会有阳光晒透衬衫的味道，暖烘烘的，像刚晒好的棉被。

她在一片漆黑中找那一丝暖意。

起初什么都没有。黑雾的气息太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左右偏，像在空气中摸索看不见的线。

然后，一丝极细的香，从斜前方飘来。

很弱，比风吹过花瓣还轻，但她抓住了。那是妈妈的味道！顺着这缕香，她又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气息，像是冬日里爸爸把她裹进大衣时贴着胸口的那一块暖。

“在那里！”她睁开眼，小手指向左前方一条窄巷，“爸爸妈妈……在那边！”

话音刚落，她心口忽然一热，暖黄的光从胸口涌出，像一圈涟漪荡开。光芒所到之处，黑雾剧烈翻腾，发出“滋滋”的轻响，那两个被困的影像开始扭曲、碎裂，最后“啪”地一声，像玻璃炸开，彻底消散。

地上只剩下几缕黑气，扭动两下，便被光点吞没，不见踪影。

糯糯站着没动。她的眼角挂着一滴泪，顺着白白的脸蛋滑下来，落在下巴上，滴进衣领。她抬起小手，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动作笨拙却认真。

“不是真的……”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糯糯要找真的爸爸妈妈。”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把肩膀挺了起来。小脸还是红红的，可眼神亮得像点亮了一盏小灯。她转身看向那条窄巷——那里黑雾稀薄了些，隐约能看见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路灯透过雾照过来的。

她迈开步子，小雨靴踩在地上，发出坚定的“啪嗒”声。一步，两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风从背后吹来，把她后脑勺的小揪揪吹得晃了晃。

“爸爸妈妈，糯糯来啦！”她边跑边喊，声音清亮亮的，穿透浓浓的黑雾，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深水里，激起一圈圈回响。

巷子两侧的墙越来越矮，老旧的招牌和晾衣杆渐渐消失，前方的空间开阔起来。她能感觉到，脚下的路从坑洼变得平整，空气也流动得更顺畅了。黑雾还在，但不再那么厚重，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开了一部分。

她跑得脸颊发烫，呼吸有点急，可她没停。她知道，只要继续往前，就能离爸爸妈妈更近一点。她的小手插进外套口袋，摸了摸那颗留着的小奶糖——等见到他们，第一个就分给他们吃。

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随着步伐一跳一跳。远处，城市边缘的轮廓隐隐浮现，高楼的剪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而她小小的身影正从老城区深处奔出，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朝着未知的前方燃烧而去。

最后一段巷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铁门，锈迹斑斑，门轴歪斜。糯糯跑到门前，小手扶住冰凉的铁栏，仰头看了看。门外是一片空旷地带，地面铺着水泥，远处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风更大了，吹得她裙摆轻轻摆动。

她收回手，站直身子，望着那片开阔地，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

下一秒，她抬起小脚，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