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绘玻璃,在红色的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斑。毕业典礼的音乐声里,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互相抛着学士帽,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陈屿风站在人群边缘,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三年过去,他依旧是那张十八岁的脸,眉眼温顺,气质干净,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一般。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慵懒的戾气。陈屿风转过身,看到顾烬言站在不远处,银灰色的发丝被阳光染成浅金,学士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消减他的桀骜,反而多了几分张扬的贵气。
“在等哥哥呀。”陈屿风扬起笑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自然得像呼吸。
这三年,他演得滴水不漏。会在顾烬言生气时瑟瑟发抖,会在他偶尔温柔时露出依赖的眼神,会在课堂上“认真”听讲,也会在被他欺负时红着眼眶却从不反抗。他像一只被驯养得极好的宠物,一举一动都贴合着顾烬言对“陈屿风”的所有期待。
顾烬言应该……完全信任他了吧?
陈屿风看着顾烬言走近,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烬言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屿风都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小家伙,这几年你的容貌还是没变。”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屿风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立刻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学士服的袖口,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困惑:“哥哥在说什么呀?我……我好像长个子了呀。”
他故意挺了挺背,试图证明自己“长大了”。其实他心里清楚,九尾狐的本体形态可以自由控制年龄,但人类形态一旦固定在某个阶段,除非主动改变,否则很难有变化。这三年,他为了不引起怀疑,甚至刻意让身高只长了一厘米。
顾烬言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嗯?小家伙,我可以随时换你,懂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屿风心底那点侥幸。
他猛地抬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恐惧覆盖。他抓住顾烬言的手腕,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有可能是长得有点慢而已……哥哥,不要换我好不好?”
他的反应恰到好处,惊慌、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顾烬言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三年,他确实对这只“小狐狸”动了点不一样的心思。他喜欢看他温顺依赖的样子,喜欢他只在自己面前露出的怯懦,甚至……有点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但怀疑从未消失。
一个人的容貌三年不变,本身就不合常理。更何况,他偶尔会在陈屿风眼底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凝,像藏在水底的冰,稍纵即逝。
“是吗?小家伙。”顾烬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松开了他的脸颊,转而拍了拍他的头,“好了,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打坏心思。”
“知道啦哥哥,我不会的……”陈屿风连忙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被安抚好的小猫,声音软得发腻。
【原来只是一半信任。】陈屿风在心底冷笑,【也好,至少没完全放松警惕。】
顾烬言收回手,转身往礼堂外走:“大学……跟我报一样的学校。如果小家伙敢报其他学校……”
他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不会的哥哥……”陈屿风快步跟上他,声音带着绝对的顺从,“我一直听哥哥的话的。”
顾烬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信非信:“嗯,你最好是……这样子的。”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陈屿风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回家。”
“好的,哥哥。”陈屿风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这三年,顾烬言对他的态度时好时坏。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而大发雷霆,也会在他生病时笨拙地守在床边;会用最残忍的话威胁他,也会在无人时露出片刻的温柔。
这个男人,就像冰与火的结合体,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回到顾家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佣人早已准备好了晚餐,长长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水晶灯的光芒落在顾烬言的侧脸上,给他眼尾的绯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陈屿风刚放下刀叉,就听到顾烬言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带着点奇异的韵律:“小、家、伙,过、来。”
陈屿风心里一紧,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烬言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真的乖的,小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陈屿风顺势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宠物,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当然乖乖呀,我一直听哥哥的话。”
他抬起头,眼底映着水晶灯的光芒,亮得像星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片温顺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冰冷和算计。
顾烬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陈屿风都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但他最终只是收回手,挥了挥手:“上去休息吧。”
“嗯,哥哥晚安。”陈屿风乖巧地应道,转身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顾烬言还坐在餐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双眼尾绯红的眸子里,似乎藏着比夜色更深的东西。
陈屿风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他知道,顾烬言的信任从来都带着条件,他的温柔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大学,又是新的战场。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演到顾烬言彻底放下戒心,演到他找到足够的证据,演到……能救出哥哥的那一天。
只是,面对这个一半信任、一半怀疑,时而狠戾、时而温柔的顾烬言,他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祝大家清明节安康。只是来迟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