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言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陈屿风莫名松了口气。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好，谢谢哥哥！”

那声“嘻嘻”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年气，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烬言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看着陈屿风眼底闪烁的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教室走。

【好乖。】顾烬言的指尖在裤袋里轻轻摩挲着，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陈屿风笑起来的样子。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有些晃神，仿佛能洗去他骨子里的戾气。

刚走进教室，就有同学压低声音提醒：“老师来了！”

顾烬言挑了挑眉，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整个教室最显眼也最具威慑力的角落。他坐下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还站在过道里的陈屿风抬了抬下巴：“小家伙，坐这儿。”

陈屿风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小家伙？】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论实际年龄，我比你还大四岁，也不知道谁该叫谁‘小家伙’。】

腹诽归腹诽，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快步走到顾烬言身边坐下，拿出课本时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脾气火爆的“哥哥”。

顾烬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翻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安静的小兽，眼底的戾气又淡了几分：“怎么？怕我？”

“没有，哥哥。”陈屿风抬起头，眼神澄澈，“我在看老师要讲的内容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应付这堂对他来说如同“幼儿园课程”的高二课堂。当年在程家，他不仅要学家族的商业知识，还要兼顾兽人世界的种族历史，甚至连人类世界的古典文学都啃了个遍。眼前这本高二教材，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简单了。

上课铃响起，讲台上走进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教历史的张老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顾烬言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来讲兽人联盟成立后的种族融合史……”

张老师的声音平稳，像催眠曲一样在教室里回荡。陈屿风支着下巴，看似认真地听着，实则思绪早已飘远。他在想林晨旭带来的消息——哥哥被弄哑了，是父亲程正宏下的手？为什么？仅仅因为哥哥试图维护他吗？

还有程安澜，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他被赶出家门后，是不是已经顺利接管了程家的部分势力？

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喂。”

顾烬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陈屿风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哥哥，怎么了？”

顾烬言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上面一片空白，连个笔记的影子都没有。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听得懂？”

陈屿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刚才走神太明显了。他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课本的边缘，声音带着点羞赧：“有……有点听不懂。”

“哦？”顾烬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哪里不懂？”

这下轮到陈屿风卡壳了。他总不能说“老师讲的这些我十年前就倒背如流了”，只能随便指着课本上的一段话，硬着头皮说：“这里……兽人联盟为什么要把三环外的土地划给弱势种族？我觉得那样会引起资源分配不均……”

这话一出，不仅顾烬言愣住了，连前排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要知道，兽人联盟的种族划分政策是基础中的基础，别说高二学生，就连初中生都能背出其中的核心原则——三环外土地贫瘠，所谓“划分”不过是给予弱势种族自主开发权，根本不存在“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

陈屿风自己也意识到失言了，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我……我是不是说错了？对不起哥哥，我以前没学过这些……”

他故意把“没学过”三个字咬得很重，暗示自己之前的生活环境不好，没接受过正规教育。

顾烬言盯着他泛红的耳根看了几秒，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没说错，只是想多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陈屿风指着的那段话：“三环外的土地没有核心资源，划分给他们，是让他们有自己的生存空间，避免被强势种族挤压。就像……给兔子一片草地，总比让他们待在狼群里安全。”

陈屿风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顾烬言会耐心解释，更没想到这番解释竟意外地通透。这个看似狠戾的顾家少爷，对种族政策的理解竟然比他想象中要深刻得多。

“听懂了吗？”顾烬言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少了几分戾气。

“嗯！听懂了！谢谢哥哥！”陈屿风连忙点头，眼底重新亮起真诚的光芒。这一次，倒不全是伪装——他确实对顾烬言有了新的认识。

张老师还在继续讲课，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顾烬言的侧脸上，银灰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尾的绯红在光线下像晕开的朱砂。陈屿风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笼罩在血腥与戾气之下的少年，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他自己，顶着“陈屿风”的名字，坐在这个危险的人身边，又该如何在这所学校、这个顾家，一步步查清真相，找到哥哥？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顾烬言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屿风：“跟我来。”

陈屿风心里一紧：“去哪里，哥哥？”

顾烬言没回答，只是迈开长腿往外走。陈屿风咬了咬唇，连忙跟了上去。他有种预感，顾烬言要带他去的地方，或许藏着某些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