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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囚笼里的“新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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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蛇,钻进鼻腔时带着金属般的腥气。陈屿风蜷缩在押送车的角落,布料摩擦着尾椎骨处未愈的伤口,那里曾拖着一条蓬松雪白的狐尾,如今只剩一截结痂的断茬。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寒意——镜子里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青涩,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属于程星耀的、藏在温柔表象下的锐利。


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掠过,玻璃幕墙上倒映着飞掠过天际的鹰隼兽人,翅膀展开时带起的气流让车窗微微震颤。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穿着西装的狼族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穿校服的兔族少女背着书包跳上公交,而顾家的徽记烙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枚无形的玉玺,盖在这片看似和谐的土地上。


和谐?陈屿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就像此刻,他这个“和谐社会”里的守法公民,正被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耳后隐约露出蛇鳞的兽人押往未知的深渊,理由?或许只是因为他那张和“某个人”相似的脸。


押送车猛地停下,厚重的车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让陈屿风下意识眯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庄园,青灰色的瓦檐下挂着风铃,叮当作响间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几只巨大的黑色鳞蛇盘踞在庄园的围墙上,竖瞳扫过来时,带着冰冷的审视。


“进去。”押解的兽人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屿风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时,正好看见前面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被推搡着往前走。他们的脸色都带着惊恐,有人忍不住发抖,却被旁边的兽人用眼神制止——在这里,连恐惧都需要克制。


穿过雕花木廊,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香气,甜得发腻,像是某种名贵的花香,却掩不住底层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陈屿风的脚步顿了顿,九尾狐的嗅觉让他捕捉到更细微的信息:至少三种不同的血迹,都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力,像是……刚死去不久。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队伍拐进一道侧门,门后是狭长的走廊,两侧房间的门都虚掩着。路过其中一扇时,陈屿风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房间里铺着黑色的地毯,一个穿着华贵睡袍的少年正背对着门口站着,身形挺拔,银灰色的发丝垂在颈侧,耳尖隐约有暗红的鳞片闪烁。


那就是顾烬言?


念头刚起,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看起来最为倔强的少年猛地挣脱押解,嘶吼着“我不待在这里”,话音未落,就被一道黑影甩了出去。陈屿风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年像个破布娃娃般撞在走廊尽头的石柱上,闷响过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惨叫,短促而凄厉,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陈屿风的心脏骤然缩紧,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看到那少年倒下的地方,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很快被闻讯赶来的佣人用特殊的清洁剂抹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肩膀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动静引来了旁边押解兽人的注意,那双竖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再不听话就是同样下场”的警告。


陈屿风立刻低下头,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眼时,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恐惧,嘴唇轻轻颤抖着,像只受惊的幼兽。这副模样让押解兽人收回了目光,显然对这种“识趣”的反应还算满意。


走廊尽头传来对话声,是一男一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伺候不了殿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女人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换一批,懂吗?手脚干净点,别污了殿下的眼。”


“是。”周围的兽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服从。


陈屿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终于明白“上一批死了”是什么意思——不是夸张,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亡。顾家找这些和顾烬言相似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童养夫”,更像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甚至连玩物都算不上,更像是测试顾烬言耐心的祭品。


他排在队伍的倒数第二个,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推进那扇虚掩的房门,又很快被拖出来,拖出来时已经没了声息,被佣人像处理垃圾一样运走。每一次房门开合,都带着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那甜腻的花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轮到他了。


押解兽人推了他一把,力道比之前重了些。陈屿风踉跄着冲进房间,站稳时,正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


顾烬言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他比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背影更具压迫感,张扬桀骜的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戾气,眼尾的绯红不是妆容,而是天生的血色,衬得那双眼睛像燃烧的炭火,随时可能燎原。


他上下打量着陈屿风,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挺乖。”


陈屿风的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顾烬言的目光像实质般扫过他的全身,带着审视,带着轻蔑,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就像在打量一件刚买的玩具,看看哪里能捏,哪里能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九尾狐的魅惑本能在此时被发挥到极致。他微微仰头,眼底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又多了一丝依赖和怯懦,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刻意放软的尾音:“哥……哥哥……”


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穿透顾烬言那双燃烧着戾气的眼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近乎疯狂的孤独,和隐藏在狠戾之下的、对“相似”的病态执着。


【为了活命。】陈屿风在心底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顾烬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有趣。他伸出穿着黑色皮靴的脚,鞋尖轻轻抬起陈屿风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哥哥?”顾烬言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带着点戏谑,“你倒会攀关系。”


陈屿风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他顺着那股力道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求你……”


“真的乖?”顾烬言的眼神冷了几分,指尖突然抚上陈屿风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陈屿风浑身一僵。他看到顾烬言的指尖有极细的鳞片闪过,带着玉石般的光泽,却也藏着致命的毒液,“那叫什么?小狗?”


侮辱性的称呼像针一样刺进心里,陈屿风的手指在袖摆下攥得更紧了。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的模样,甚至因为这声“小狗”而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我叫陈屿风。”他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哽咽。


顾烬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眼尾的绯红更加艳丽,像是雪地里绽开的血色红梅。“陈屿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从陈屿风的脸颊移开,“名字不错,我喜欢。”


他收回脚,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上学。”


上学?


陈屿风愣住了,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囚禁,是折磨,甚至是像刚才那个少年一样的死亡,却没想到是“上学”?


他抬起头,对上顾烬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的眼神里没有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决定。


“嗯……嗯嗯!”陈屿风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努力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哥哥!我一定……一定好好听话!”


顾烬言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旁边的佣人立刻上前,示意陈屿风跟着出去。


陈屿风低着头,跟在佣人身后走出房间。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顾烬言正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双眼尾绯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走出房间,走廊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陈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进入顾烬言的视线,得到这个“上学”的机会,不代表安全,反而可能是更深的漩涡。


他是程星耀,是程家二少爷,是拥有九条尾巴的九尾狐。断尾的疼痛还在提醒他被驱逐的耻辱,而现在,他必须顶着“陈屿风”这个名字,在这个嗜血的顾家少爷身边活下去。


只是,顾烬言为什么要让他一起上学?那双看似狠戾的眼睛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些被拖出去的少年,真的只是因为“不乖”吗?


陈屿风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走廊尽头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顾家徽记笼罩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火焰。


活下去,然后……弄清楚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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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火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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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火狐影

作者: cn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