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啊,你这才修顿了这么些天,当真要回去了吗?“
花果山内,众猴儿围聚着一个身影,或张望,或焦急,但脸上无不透露出无法言语的失落。
秋金的阳光斑斑点点的瘫在地上,那抹金色穿过交错如绣的枝桠,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被切碎,千万点金伯散在无色的丝绸上,尽数定格形成一道道光束,汇聚在这天地之主身上。
长老的声音干涩,眼角的落寞化作某种带着咸味的清透液体勾着眼眶。
这场景——倒是和大圣刚回来时相似的很。
孙悟空金色的眼瞳扫过一张张带有些期盼的脸,猴崽子抓着母猴的猴毛,壮猴或低头或捏紧拳头——说舍得,是不可能的,这儿的一草一木他早已习惯,他是天地灵气所孕育,这凡间的烟火,于他而言才是满而意足的”生活气“。
这滋味,他才尝回来了四个月,却比天上五百年的蟠桃盛宴,更让他魂牵梦萦,也更让他痛彻心扉。
但这天庭,他必须回,那纸醉金迷,笙歌永昼的凌霄宝殿他固然讨厌。
讨厌那浮在云端的琉璃瓦,讨厌那熏得人头疼的万年龙涎香,更讨厌那群仙官脸上千篇一律、仿佛雕刻出来的慈悲假笑。
可某些东西,总是要自己去找,自己去看的。
孙悟空拔高音量:“乡亲们!俺老孙今日和大家一别,是为了守住咱么的花果山,更是想亲自去问问那如来,让他给俺老孙一个交代!更是给大家一个交待!”
众猴们面面相觑,顿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大圣当真要走,这一别不知道又要隔上个几百年
不只有对家人的思念,更多的,是恐惧。
大圣走了,今后我们应当如何?那怪物是否会再来?这一切似乎随着齐天大圣的离开变成了未知数。
孙悟空怎么可能没想到这点,他自己的族群,他最为熟悉不过。
“乡亲们也不必担心,这花果山早已被我设下结界,咱们能进,别的什么,怕是连根毛,都飞不进来”
说罢,那筋斗云早已停在脚边,孙悟空一个翻身,跳了上去。
.......
“大圣啊大圣,你说你如此机智,怎么就捞的这么个苦果啊”
六耳猕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想起。
昨日的水帘洞——
孙悟空只觉得那金箍棒要被他捏碎在掌心,那棍子膈得他手生疼,但他未曾放下。
面前这个,是那妖孽,还是真正的——六耳猕猴?
不对,那毛猴不是已经被他打死了吗?那面前这个,气息如此之像,神态散漫的猴子——又是谁?那假扮孙悟空的妖孽虽然外形学的极像,但是气息过于浑浊,犹如那阎王殿爬上来索命的恶鬼与冤魂的融合。单面前者,气息过于“纯洁”——如果他是六日猕猴,那确实可以用上“纯洁”一词。
那猴子将啃完的桃核儿随手一扔,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声音极小,但在这寂静的山洞中又显得如同巨物落水,最终归于平静。
苦果?
什么苦果?
“你什么意思?’
六耳猕猴——我们姑且先这么称呼他——并未直接回答。他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下一瞬,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孙悟空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同源却迥异的、微凉的体温。
”大圣你要不斗胆猜猜,我为什么——“
”没死?“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为什么没死?而不是为什么”活着“,这两种问法虽表面上大同小异,但表达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活着”,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意义,“没死”则是灵魂和力量单方面还未消逝。
那么,刚刚六耳猕猴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进了水帘洞,就说的清了。
”我可不能说多了,我这身子啊,可还是归别人管。“
随即,消失在水帘洞中。
六耳猕猴走时,给孙悟空留下了个东西,是自己耳朵上的猴毛。
”大圣若是某天需要我,将这猴毛抛向空中即可“
可笑,他孙悟空何时需要手下败将的救兵。
”呵,俺老孙倒是想看看,你这厮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哼一声,将掌心那根淡金色的、带着冰凉异样触感的猴毛攥紧。没有扔掉,也没有收起,只是任由它硌在手里,像一个无声的质问,也像一枚不知是福是祸的筹码。
.......
思绪流转见,路到尽头时。
是南天门。
再然后,是接引殿,通明殿最后的
凌霄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