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长安城。

玄奘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梦里没有佛祖，没有真经，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五官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态，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每次玄奘试图看清那张脸，就会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灵魂要被抽离出躯体。

“法师，您又做那个梦了？”

小沙弥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玄奘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玄奘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这已经是第三十七天了。自从太宗皇帝任命他为取经人，前往西天求取大乘真经以来，这个梦就夜夜纠缠着他。更诡异的是，每次醒来，他都会发现枕头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片金色的猴毛。

今天也不例外。

玄奘看着掌心中那片泛着诡异金光的猴毛，上面的纹路不像是自然的毛发，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下微微扭动，仿佛活着一般。

“法师，听说西行路上不太平。”小沙弥压低声音，“城里的胡商说，过了两界山，就是妖怪的世界。那里的山会走路，水会说话，月亮有时候会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胡言乱语。”玄奘皱眉，将猴毛收入袖中，“不过是些怪力乱神之说，出家人不该迷信这些。”

话虽如此，但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昨晚的梦中，那张模糊的脸说出了两个字：

“师父。”

声音像是在水中传来，沉闷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玄奘不知道的是，在他收拾行囊准备出发的同时，长安城外的化生寺中，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人正在等他。

老人没有脸。

准确地说，他的脸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星云，里面有无数光点在明灭，像是遥远宇宙中的星系在诞生与毁灭。

“来了。”老人用没有嘴唇的声音说，“取经人来了。希望这一次......不会太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鲜血一般的朱砂写着几行字：

西行禁忌：

其一，不可看孙悟空的正面。若见其面，三日之内，七窍流血而亡。

其二，不可听猪八戒念自己的名字。若闻其声，记忆将被吞噬，沦为行尸走肉。

其三，不可触碰沙悟净的影子。若触其影，你的影子将取代你。

其四，不可在午夜和白龙马对视。它的眼睛里，有你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试图回头。西行路上，没有回头路。

帛书的最后一行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可以辨认：

“若违禁忌，莫怨旁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老人将帛书塞进袖中，转身离去。化生寺的古钟忽然自鸣，发出不似人间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哀嚎。

而此时，玄奘已经骑上了白马，带着两个随从，缓缓走出了长安城的城门。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三十七夜的梦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那个声音说：

“师父，快来......快来救我出来......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语气中带着恳求，带着恐惧，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