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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陷入绝望,命运转折

他靠着那块石头,一动不动。月亮还在天上,光比先前暗了些,边缘发黄,像是蒙了层灰。风不大,吹在脸上不凉也不热,只是带着河泥的腥气往鼻子里钻。水波轻轻晃,拍着岸,一下,又一下,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他脑仁上。


脑子里的画面又来了。


不是他自己想的,是自己冒出来的。一个男人背着药箱,走得慢,脚有点瘸。走到河边,坐下歇气,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饼。他咬一口,嚼得费劲,咽下去时咳嗽两声。沙流澜从水里扑出去,手掐住脖子,那人挣扎,药箱翻进水里,药丸滚出来,浮在水面,一个个泡胀、化开。他撕开肩头,肉塞进嘴里,牙齿咬到骨头,咯嘣一声。


画面没了,又来下一个。


是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岸边喂奶。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嘬得用力。女人轻拍他的背,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沙流澜冲上去,一手捂嘴,一手掐喉。女人瞪眼,腿乱蹬,孩子被甩出去,落在泥里,哭了一声,又一声,最后没声了。他把女人拖下水,吃得慢,一口一口,喉咙里还听见她咽奶的声音。


再来。


是个和尚,光头,穿破袈裟,手里拎串念珠,边走边念经。走到河边,合十拜了拜,说:“阿弥陀佛,此地煞气重,不宜久留。”话音没落,沙流澜已扑出,念珠扯断,珠子滚进水里,一颗都没剩。他咬开喉咙,血喷出来,烫脸。和尚临死前看了他一眼,没恨,也没怕,就那么看着,像在认人。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一个接一个,挤在脑袋里,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杀过多少人,也记不清哪些是梦里做的。他只知道,这些事,他都干得出来。现在也能干。下一回有人走近,他还是会扑出去,不会停。


他张嘴,想说话。


“我想改。”


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像风吹过裂缝。他又试一次,嘴唇动了动,舌尖抵着牙根,可嗓子哑得不成样,连音都拼不全。他放弃了,嘴闭上,上下唇碰在一起,干裂的地方扯了一下,有点疼,但他没反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黑黄,翘着边,掌心的裂口结了痂,又被水泡开,露出红肉。指缝里有泥,还有点白羽毛——那是昨夜那只夜鹭的。他抠了抠,羽毛不见了,可能早被水冲走了。他摸脖子,九颗骷髅还在,挨着胸口那颗最黑,裂缝又深了些。他一颗颗摸过去,手指滑过每一颗的凹痕。这不是念珠,是账本。一笔笔都记着,谁也没逃。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我”这个字都不明白了。


他是谁?是那个穿甲戴盔、站南天门的卷帘大将?还是这片泥里趴着、吃人喝血的怪物?那个守规矩、听号令、夜里巡岗不打盹的人,真的存在过吗?他记不太清了。名字像是别人告诉他的,身份像是借来的。他现在这副样子,才是真的。黄皮、兽爪、满身伤、挂着死人头。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他不再想站起来。


也不是不能站,是不想。他知道,就算这次能撑着走几步,下一回还是会跪回来。胃会痛,脑子会疯,声音会从喉咙里爬出来骂他:“你装什么?”他逃不掉。这条河就是他的命,泥就是他的床,杀人就是他的活法。他生来就该烂在这儿,被时间啃光,被水泡烂,最后变成河底的一撮沙。


他闭上眼。


眼皮沉,像是压了东西。呼吸变浅,一下一下,像风箱漏了气。冷从脚底往上爬,先到小腿,再到膝盖,慢慢浸透全身。他没动,也没躲。泥水漫上来,盖住脚踝,又盖住小腿肚,像大地张嘴,一点点把他吞进去。他任着,手插在泥里,指头都不抬一下。


意识开始散。


像灯油烧尽,火苗晃两下,就要灭了。他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饿。连那些画面都不再跳出来。世界安静了,连水声都听不见。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醒着,或许已经死了,只是身子还不肯倒。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光。


不是从月亮来的,也不是火,更不像闪电。它斜着划过河面,细得像一根丝,颜色说不上来,不亮,也不刺眼,可就是看得见。它没声,没影,转瞬即逝,像谁在天上轻轻划了一笔,然后收手。


沙流澜没睁眼。


他甚至没动眼皮。可那道光,像是穿过了他的头,直接落进脑子里,留下一道痕迹,短,却清晰。他没反应,胸腔也没起伏。可那一瞬间,他那颗早就僵冷的心,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


接着,什么都没有了。


他依旧靠着石头,半陷在泥里,头发贴在额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九颗骷髅贴着胸口,冰凉。风又起了,吹过芦苇丛,沙沙响。一片枯叶从崖上飘下,打着旋儿,落进水里,随波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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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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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