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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贬下凡间,飞剑穿胸

血从下巴滴落,砸进云层那会儿,风开始动了。


不是天庭平日里那种轻拂仙幡的柔风,是自高处撕开的一股急流,贴着云砧台边缘卷上来,带着铁锈和焦骨的气息。他伏在台沿,脸侧压着冷岩,鼻尖蹭到一道干涸的血痕,不知是谁留下的。手指曾蹭过符文刻痕,现在不动了,只有食指尖还陷在石缝里,像钉进去的一截枯枝。


没人说话。


两名执法金甲站起身,铁靴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声响。他们没再看沙流澜一眼,一人拎起锁链残端,另一人伸手拽住他肩甲后领。甲胄早已裂纹遍布,边缘翘起如鱼鳞,沾满尘土与凝血。这一扯,肩甲片“咔”地崩下一角,落在台面滚了半圈,停在一只断翅灵虫旁。


他被拖行了三步。


膝盖在地上犁出两道湿痕,战袍碎布条挂在锁仙柱倒刺上,撕下时带起一丝皮肉。头垂着,发丝扫过岩石,混着血泥黏成绺。耳中嗡鸣未散,那是八百锤最后几下震进颅骨的声音,此刻被风灌满,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嘶响。


第四步,手松了。


身体离地一瞬,重量全压在被震碎的脊椎上,剧痛猛地窜起,却已无力反应。整个人向前倾出,越过台沿,坠入虚空。


风立刻把他吞了进去。


高空的气流像无数把钝刀来回割脸,破烂的战袍猎猎作响,几片直接从身上撕走,飞进云里不见。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颤动,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铁钩在肺里搅。他想闭眼,眼皮却不听使唤,只能睁着,看头顶的天门越来越远,变成一片模糊金光,接着被翻涌乌云盖住。


下坠不快,也不慢。


天界到凡间的路本不该如此漫长,可贬谪不是通行,是抛掷。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肩背撞上一股乱流,旧伤炸开,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立刻被风吹成细雾。血珠飘散,在阳光下闪了一瞬,又灭了。


体内沙流早已溃散,经脉干涸如旱沟,连最浅的运转都做不到。四肢软得不像自己的,随风摆荡。右手曾握宝杖的手指蜷着,指腹还残留着杖柄刻痕的触感——“守职即修行”。现在那只手摊开,什么也没抓住。


风声越来越大。


耳边不再是嘶响,而是尖啸,钻进耳道直刺脑仁。鼻腔干燥开裂,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骨头在震。高速坠落让每一处旧伤都在重新撕裂,尤其是左腿小腿骨,那里曾挨过第一百锤,现在整根骨头像是要从皮肉里顶出来。


忽然,一道金光劈开云层。


来得极快,无声无息,像一道闪电垂直斩下。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觉胸口猛然一撞,仿佛被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在空中狠狠一扭。


那不是撞。


是穿。


一柄飞剑自上而下,从左胸穿入,透背而出,剑尖带出大股鲜血,瞬间被气流拉成长条红雾。剑身未留,穿过即逝,连影子都没留下,只余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皮肉外翻,焦黑与鲜红交错,血顺着创口汩汩外涌。


他没叫。


声音卡在喉咙,被风堵住。瞳孔骤缩,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低头看了眼胸口,那个洞正因高速下坠形成真空而不断撕裂扩大,像一张被撑破的嘴。血不是流,是喷,每喷一次,心跳就弱一分。


意识开始飘。


不是昏迷,是清醒地滑向黑暗。他能感觉到血在流失,体温在下降,四肢越来越沉。风还在刮,脸上的血干了又裂,裂了又流。翻滚的身体再次侧转,这次是背朝下,天空在眼前旋转,云层厚重如铅,没有星,没有月,也没有光。


他想起什么。


不是玉帝的脸,不是琉璃盏的碎片,不是太白金星递出的青符,也不是天蓬拍在他肩上的那一掌。是北苑石亭外的雾,那天他和天蓬坐在亭中,吃着果脯,聊了一句:“你说,要是哪天不在天庭了,还能不能见面?”天蓬当时笑了,说:“你这人,连笑都像在站岗。”


现在他不在天庭了。


可没人来接他。


风更猛了。


地面终于出现轮廓。起初是一片灰黄,接着能看出山形,河迹,还有远处一条蜿蜒的沙带,泛着暗金色。他知道那是流沙河,不知道自己为何知道,就像身体还记得某些早已遗忘的路径。


距离越近,空气越稠。


风不再割脸,而是变成撞击,一下下砸在残破的躯体上。他开始自由落体般加速,内脏被压向脊椎,胸口的洞因气压变化剧烈抽搐,血几乎喷尽,只剩暗红泡沫从嘴角溢出。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他看见河岸,硬土泛白,夹杂碎石。风突然转向,身体横甩出去,肩背率先撞地。


“砰!”


一声闷响,砸进土里。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翻滚起来,像一块破布被扔进沟壑。甲胄片片剥落,腰间残牌崩飞,不知滚去何处。每一次翻转,骨骼都在断裂,尤其是右臂,本就碎过,现在彻底扭曲成怪异角度。脑袋磕上一块棱石,额角裂开,血涌进眼睛。


最终停下时,脸朝下埋在沙土里。


嘴张着,吸不进气,鼻腔灌满尘土。胸口的洞贴在地上,血渗进泥土,洇出一圈深色。背部多处擦伤,皮肉翻开,沾满砂砾。一只手伸在身前,五指抠进土缝,指甲全裂,指节变形。


风小了些。


远处有河浪声,低沉,缓慢,像某种呼吸。


他没动。


双目紧闭,睫毛上结着血痂。胸膛微微起伏,极其微弱,像破旧风箱最后的抽动。嘴角还在淌血,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立刻被吸干。


头部距河水不到三尺。


只要再来一阵稍强的风,或者地面轻微震动,他就会滑入河中。


但现在,他只是伏在那里。


衣甲尽毁,血痕斑驳,形同死尸。


一只沙蝎从石缝爬出,钳足轻碰他垂落的手指,停了停,转身钻进土里。


天上依旧灰蒙。


云未散,日未出,风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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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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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