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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帝亲临,赏识有加

沙流澜站在东阶石墩旁,玉帚握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紧。天光已大亮,云海翻涌出金边,映得凌霄殿琉璃瓦顶泛起一层薄光。他刚从练功坪回来,衣袍下摆沾着青石粉屑,额角还挂着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巴,滴在浅青色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值守位前那根白玉石柱静静立着,影子斜斜地压在他脚边。他没动,目光落在偏殿檐角的铜铃上,风一吹,铃口轻晃,却没有响。


换岗铃还没敲,他还得站一个时辰。


可眉心那点灵光还在跳,像晨课时棍尖划出的最后一道弧。他闭了闭眼,手腕微转,玉帚柄在掌中轻轻一旋,顺势向右横推——不是扫地,是演棍。动作极小,只肩头微沉,腰腹一带,沙流便顺着手臂推至帚尾,帚毛擦过石面,无声无息。接着左脚后撤半步,帚柄回拉,如收势归元。三式“横江截流”的节奏,被他拆成零碎动作,藏在整理玉帚的间隙里,一遍遍过。


他知道规矩。凌霄殿偏殿是禁地,低阶仙吏不得擅动私习,更别说舞棍弄棒。巡查仙官若见,轻则训斥,重则除名。可他停不下。昨夜练到三十六转,手肘酸得抬不起来,今早卯时不到又去了练功坪,教官看了都皱眉。他说不出为什么非练不可,只觉得体内沙流流转,不顺着这节奏走,就堵得慌,像弱水底下的暗流被礁石拦住,闷着劲儿要冲出去。


他再推一帚,帚尾横扫三寸高,沙流自足底升起,经膝、腰、肩,直抵指尖。这一次,帚尖带出一丝微响,像风掠过枯芦。


“你且住手,不必回避。”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雷劈进云层。沙流澜猛地收势,玉帚垂落,贴腿站直,头也没敢抬。心跳比刚才演棍时快了十倍。他认得这声音——不是常听的传令仙官,也不是簿官那种带腔调的语调,而是平得像水面,稳得像山根,一出口,整片云海都静了。


他眼角余光扫到一双云履,玄底金纹,踏在白玉阶上,连尘都不沾。往上是墨黑袍角,绣着日月星辰,一线金丝滚边,那是天帝的常服。他不敢再看,喉头动了动,双手交叠于腹前,指节捏得发白。


玉帝没走近,就站在三步外,目光落在他方才演棍的位置。那里石面平整,看不出痕迹,可空气中还浮着一丝灵流扰动的余韵,像热天晒过的石板,踩上去能感到烫脚。


“你是何人?”玉帝问。


“小仙沙流澜。”他答,声音压着,但没抖,“暂列外训名录,守凌霄殿东阶,习棍只为强身守职。”


玉帝“嗯”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两息,才又开口:“日日如此?”


沙流澜点头:“卯末至,戌初归,未曾断歇。”


玉帝这才走近一步。他个子不高,也不显威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一落,沙流澜就觉得像被照透了。那眼神不带褒贬,只是看,从他汗湿的衣领,看到手中那把普通的玉帚,再到脚边青石上几乎看不见的一道划痕。


“勤勉若此,天赋亦佳。”玉帝忽然说,“何故未入正编?”


沙流澜没答。他不能答。他知道原因——无职散仙,来历不明,靠太白金星引荐才得以入庭,连仙籍都未正式录入,只能算“暂列”。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说了,就是怨怼;不说,便是沉默。


玉帝看着他,片刻,轻叹一声:“好一个沉得住气的。”


风从偏殿穿堂而过,卷起一片云絮,落在玉帝袖口,又滑下。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


“明日当有仙官传召。”他说,语气平淡,像交代一件寻常事,“予你另辟修行之路,莫负此心。”


话落,人已走远。玄袍背影融入偏殿深处,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沙流澜仍站着,没动,没跪,也没抬头。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飞檐转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憋了太久,出来时带着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玉帚还在,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他慢慢松开,又握紧,再松开,试了三次,才让手稳下来。


眉心那点灵光比刚才亮了一分,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沙流在体内转得更快,隐隐有沸腾之感。他想动,想立刻去练功坪,把三十六转“横江截流”再走一遍,甚至想去找教官,问清楚“另辟修行之路”是何意。可他不能。他是值守仙,换岗铃未响,就得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左手,将玉帚重新摆正,靠在石墩旁。右手抚过帚头,检查每一根帚毛是否整齐。动作一丝不苟,和过去七天一样。可今天,他多做了三遍。做完,才站回原位,双手垂立,目视殿门。


远处传来换岗铃声,清脆,悠长。下一班仙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云道上,轻而有序。他们看见他,有人点头,有人避让。没人说话,也没人多看。


沙流澜没动。他听见铃声,也听见脚步,可心里装着另一件事。他想起玉帝最后那句话——“另辟修行之路”。不是升职,不是赏赐,不是赐法,而是一条路。一条他从未想过能走上的路。


他唇角动了一下,极轻微,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刚起就散。随即,神情复归沉静。


风拂过云海,洒下一片金辉,照在他肩头。玉帚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帚尾微扬,像一根未出鞘的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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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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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