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8章 孤身重返修罗场 真经照见贪嗔狂

  铜台府以北,荒山野岭。

  三藏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小罗刹,在嶙峋乱石与枯木间疾行。

  怀中的小东西很轻,它蜷缩着,大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臂弯,偶尔发出呜咽。

  他体内佛力消耗甚巨,全身经脉隐隐作痛,每一步都沉重不堪。

  又疾行了数十里,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夜空中,星辰黯淡。

  铜台府方向,那倒扣的金刚伏魔大阵光罩,依旧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可在三藏此刻的眼中,那光罩更像一个巨大的脓包。

  里面正在化脓、腐烂,可外面的人只看到那层光鲜亮丽璀璨佛光。

  “盛自己饭,莫盛他人愿......”旃檀功德佛的话,又在心头响起。

  是啊,自己最初的愿,是取经东渡,广度众生。

  可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却在隐隐之中动摇着他的信念。

  佛法光辉,终究照不透人心的贪婪与罪恶。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罗刹,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小罗刹本能的朝着三藏怀里缩了缩。

  “阿弥陀佛......”

  他低声诵念,可这声佛号不再有往日的虔诚与宁静,反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将怀中的小罗刹仔细地用僧袍裹好,轻轻放在背风处的石凹里,又设下一个简单的隐匿与防护的禁制。

  “你在这里等我。”

  他对着那双碧色眼眸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自己逃,逃得越远越好。这世间,未必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小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奈何伤势太重,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三藏不再犹豫,体内残存的佛力急速运转,金色光晕笼罩全身,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大阵的方向掠去。

  他本受命传经东行,那里说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与他无关。

  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有些路,选择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我自东行,本为渡人。若渡人者已成魔,那便——

  先渡了这魔!

  地宫之中,死寂如墓。

  九龙囚佛锁链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中央石台上的那尊金翅罗刹,此刻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那些被锁链穿刺的地方,黑血已近乎流干,只剩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的那张巨口微微开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这孽畜,经此一番,至少能安分个百八十年。”

  法净罗汉把玩着降魔宝杵,杵头雷光隐现。

  “只可惜跑了个小的。”

  法相罗汉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待此间事了,便去捉回,正好补上此番损耗。”

  寇员外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

  “嗒、嗒、嗒......”

  脚步声自地宫入口处的石阶传来,四人同时转头齐齐望向入口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下石阶。

  年轻僧人面容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正是三藏。

  “是你?”

  法净罗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金蝉子?我们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三藏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地的累累白骨,最后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寇员外身上。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地宫中回荡。

  “什么为什么?”

  法性罗汉皱眉,像在看一个傻子。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囚禁这只罗刹?为什么要纵容寇家这等行径?你们是罗汉,是佛门尊者,是来渡化众生、守护正法的!此等行径......与魔何异?!”

  三藏的目光转向对方,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凉。

  “与魔何异?”

  法净罗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小和尚,你才吃了几碗斋饭,也配来质问我们?这罗刹天生魔物,镇压在此乃是废物利用,功德无量。至于你口中的众生......呵呵,众生......皆为蝼蚁,能为我等修行添砖加瓦,是他们的造化!”

  “蝼蚁......在你们眼中,众生可以随意牺牲和利用的物件?你们的慈悲呢?你们的戒律呢?!你们的佛心呢?!”

  “慈悲?戒律?佛心?”

  法明罗汉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金蝉子,你太天真了。灵山之大,岂是你读几本经书便能窥其全貌?这世间运转,自有其规则与代价。些许牺牲,成就大事,便是大慈悲。拘泥于小善小戒,不过是妇人之仁。至于佛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等你有朝一日,坐到我等这个位置,便知什么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现在,乖乖束手就擒,将你身上那大乘真经交出来,或许尊者念在你乃金蝉子转世,还能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三藏怒极反笑。

  “就凭你们?今日我既敢回来,便没想过要什么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三藏动了。

  他体内所剩无几的佛力轰然爆发,将九环锡杖重重顿地,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诵真言:

  “嗡!阿!吽!”

  佛门三字明咒!

  此咒不主杀伐,却最能引动自身佛性,沟通天地正法,破除虚妄邪障。

  三藏以此咒起手,既是攻敌,更是明志——他要以自身最纯粹的佛心佛力,硬撼这地宫中的污浊与伪善!

  随着真言出口,三藏周身金光大放,这光芒中隐隐有金莲虚影绽放,梵唱声自虚空中响起。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法净罗汉冷笑,率先出手。

  他向前一步踏出,右拳金光凝聚,简单直接的一记罗汉伏虎拳轰然打出。

  拳风刚猛无俦,撕裂空气,直捣三藏面门。

  三藏不闪不避,眼中金光暴射,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对撞之下,三藏身形剧震,接连向后倒退数步。

  而法净罗汉,竟也身躯一晃,后退了半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自己这一拳虽未用全力,可这金蝉子乃是肉体凡胎,竟能硬接而不倒?

  “有点门道!”

  法性罗汉见状,眼中战意燃起。

  “我来会会你!”

  他大步上前,乌铁棍横扫千军,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拦腰扫向三藏。

  三藏心知不可力敌,他身形急退,同时左手疾点,一道道凝练的“金刚指力”如雨点般射向法性罗汉周身要害。

  右手锡杖点地,借力腾空,险之又险地从棍影上方掠过。

  可法性罗汉变招极快,棍势一收一放,由扫变挑,乌黑棍头如毒蛇出洞,直戳三藏小腹。

  铛!

  危急时刻,三藏以锡杖横挡,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他借力向后飘飞,化解了大部分力道,可五脏六腑依旧被震得翻江倒海。

  尚未落地,法明罗汉的“净世甘露”已化作漫天淡金色雨丝罩下。

  这雨丝看似柔和,沾身即如附骨之疽,侵蚀佛力,迟滞行动。

  三藏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雨丝笼罩。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锡杖之上。

  锡杖九环疯狂震荡,发出清越激昂的鸣响,杖身金光暴涨,化作一条模糊的金龙虚影,绕体盘旋一周,竟将罩下的“净世甘露”暂时逼退。

  趁此机会,三藏落地,面色已苍白如纸。

  连番硬撼与施法,他本就不多的佛力已近枯竭。

  “呵呵,困兽犹斗。”

  法相罗汉的声音响起,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外围,手中念珠光芒流转。

  他手指轻弹,三颗念珠成品字形射出。

  念珠落地即隐,三道极淡的金色光线瞬间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区域将三藏困在中央。

  一股粘稠的禁锢之力骤然降临,三藏顿觉如陷泥沼,体内佛力运转近乎停滞。

  他愤怒地挥动着手中的权杖,可那三角光域在轰击之下纹丝不动,反而在缓缓收缩。

  “结束了。”

  法净罗汉掌心金光凝聚,就要打出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装载着大乘真经的经匣,竟在方才的激斗震荡猛地从僧袍内里滑脱,“啪嗒”一声掉落在石地上。

  就在它落地的瞬间——

  “嗡——!!!”

  一股蕴含着万法根源的玄妙波动自经匣中隐隐透出,仅仅是这一丝波动,便让人心神宁静,杂念顿消,甚至对佛法的感悟都隐隐有所触动。

  四大罗汉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看似普通的经匣。

  他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粗重,贪婪、渴望、震惊、狂喜......种种情绪,如同喷发的岩浆般疯狂涌动。

  大乘真经,蕴含成佛作祖无上奥秘的大乘真经!

  他们虽是罗汉,地位尊崇,可那是过去。

  自如来佛祖现世掌教,燃灯古佛一脉虽仍受礼遇,实则已渐渐边缘。

  资源、供奉、功法、机遇,都远远不如如来嫡系。

  他们空有罗汉果位,修为却已停滞多年,眼看着后来者居上,心中积郁已久。

  这大乘真经,乃是如来一脉核心传承,若能得之参悟,或许便能找到突破桎梏的契机。

  甚至......一窥那至高无上的佛陀境界!

  什么尊者法旨,什么清理魔踪,什么鬼佛丹,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经!”

  法净罗汉眼中赤红一片,第一个按捺不住,身形如电直扑地上的经匣。

  “滚开!是我的!”

  法性罗汉怒吼,乌铁棍横扫,竟直接拦向法净。

  “阿弥陀佛,此经与我有缘!”

  法明罗汉高宣佛号,紫金钵盂盂口调转,庞大吸力罩向经匣,同时打出数道金光。

  “哼,各凭本事!”

  法相罗汉阴笑,那串念珠化作漫天金光射向其余三人。

  刹那间,刚刚还联手对敌的四大罗汉,竟为了抢夺大乘真经,当场反目,疯狂地互相攻伐起来。

  地宫中金光乱爆,巨响连连,碎石横飞,比之前围攻三藏时更加激烈。

  他们不再留手,每一招都直取对方要害,恨不得立刻将竞争者置于死地。

  三藏被四溢的劲气冲得跌坐在地,口吐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而丑恶的一幕。

  这就是罗汉?这就是证得果位的佛门大德?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同门之谊和罗汉威仪,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挣扎着,想要趁机捡回经匣,可伤势太重,一时竟动弹不得。

  “是我的!”

  “放手!”

  “找死!”

  怒骂、咆哮、痛哼、金铁交鸣、神通爆裂......地宫仿佛变成了炼狱战场。

  “够了。”

  一道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地宫中响起。

  刹那间,疯狂攻伐的四大罗汉动作齐齐僵住,脸上狂热贪婪的表情瞬间凝固。

  月白僧衣,金线袈裟,凌空而立。

  白雄尊者

  他一步踏出,便已到了地宫中央。

  “尊、尊者......”

  法净罗汉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收手,想要解释。

  “尊者,是这金蝉子......”

  “我们是为了夺回真经......”

  “是那经匣有古怪,惑人心神......”

  余下三人也不约而同的出声辩驳,可说着说着,声音便逐渐弱了下去。

  “闭嘴!”

  白雄尊者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在四人心头,震得他们气血翻腾,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抢夺真经,同门相残,在封印重地肆意妄为......你们,很好。”

  他目光如刀,缓缓从四人脸上刮过。

  四大罗汉面色惨白,僧衣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太了解这位尊者了,平时或许宽和,可一旦触及其底线,其雷霆手段远超想象。

  然而,或许是刚才争夺真经的贪婪尚未完全消退,或许是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与不甘压过了恐惧,又或许是觉得尊者此来,也是为了那大乘真经......

  “尊者!”

  法净罗汉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竟带着一丝疯狂。

  “这大乘真经乃如来一脉核心传承,若能为我燃灯一脉所得,或可重振声威!尊者,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错!尊者,拿下真经,我等愿誓死追随!”法性罗汉也嘶声喊道。

  “此乃天赐良机!”法明罗汉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还请尊者决断!”法相罗汉阴声附和。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竟在瞬间达成了共识。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四大罗汉竟不约而同地将矛头转向了白雄尊者。

  他们不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降魔杵、乌铁棍、紫金钵盂、漫天念珠,化作四道狂暴的金色洪流,朝着白雄尊者轰然袭去。

  “尔等......找死!”

  白雄尊者眼中寒芒爆射,他终于彻底动了真怒。

  面对四大罗汉的全力合击,他不闪不避,只将手中那串看似普通的乌木念珠,轻轻一抖。

  嗡——!

  念珠之上,那昏黄的灯火虚影再次燃起。

  只是这一次,灯火不再温和,而是爆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光芒。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四大罗汉那迅若雷霆的攻击,在接近白雄尊者身周三尺时,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然慢了万亿倍。

  白雄尊者一步踏出,他仿佛穿越了时光径直出现在法净罗汉面前,随后一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法净罗汉浑身剧震,眼中神光瞬间黯淡,周身澎湃的佛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外泄。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地,随后径直昏厥了过去。

  第二步,他出现在法性罗汉侧方。

  法性罗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浑身肌肉贲张的金身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乌铁棍脱手飞出。

  他本人则口喷鲜血,仰天倒地,气息奄奄。

  第三步,他直面法明罗汉的紫金钵盂。

  面对那吞吸万物的盂口,他只张口,轻轻一吹。

  那钵盂猛地一颤,钵盂本身光芒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法明罗汉如遭重击,闷哼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四步,他看向最后方的法相罗汉。

  法相罗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催动念珠,布下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护在身前,身形急退。

  “啊——!”

  法相罗汉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七窍之中竟有淡金色的流光溢出,那串本命念珠更是“噼啪”声中直接崩碎了小半。

  弹指之间,四大罗汉接连落败。

  这就是尊者的实力!操纵时光,洞悉破绽,以无上境界碾压一切。

  白雄尊者缓缓收手,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三藏身上。

  “金蝉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不该来,更不该回来。”

  三藏以锡杖撑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抹去嘴角血迹,迎着白雄尊者的目光,毫无惧色。

  “我为何不该回来?”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我若不回来,如何知道,燃灯古佛座下,所谓的尊者罗汉,竟是如此货色?炼制鬼佛丹,戕害生灵;囚禁折磨罗刹,以怨力为食;纵容属下,草菅人命;如今更为了抢夺真经,同门相残!”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尽管脚步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白雄尊者!你教下无方,驭下不严,纵容此等恶行在你治下发生!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你那‘尊者’之位?可对得起你修持的佛法?可对得起这铜台府枉死的冤魂?!”

  “你告诉我,你们和那地底被镇压的魔物有何区别?!不,你们比它更可恨!因为它至少恨得坦荡,而你们,却用慈悲伪装罪恶,用佛法粉饰肮脏!”

  “住口!”

  这番话字字如刀,白雄尊者终于色变,眼中杀机再也无法抑制。

  “小辈无知,妄论大道!你懂什么?!”

  白雄尊者一步踏出,威压如山崩海啸,轰然压向三藏。

  “此间种种,皆有深意,关乎三界安稳,劫数运转!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能置喙的?!窥我秘辛,乱我封印,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今日,饶你不得!”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这轻飘飘的一掌,看似缓慢,却仿封锁了整个空间。

  白雄尊者已对三藏真正起了杀心,要将他连人带魂彻底抹去。

  三藏瞳孔骤缩,他怒吼一声,九环锡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毫不畏惧地正面迎了上去。

  “铛——!!!”

  锡杖上的金光瞬间爆碎,九枚金环齐齐炸裂,坚韧无比的杖身竟被这一掌拍得断开。

  三藏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台边缘,经脉寸寸碎裂,丹田佛力彻底溃散。

  白雄尊者这一掌并不是为了将肉身泯灭,而是意在毁去神魂,让他万劫不复。

  到时候,即使如来以大法力逆转轮回,也无济于事。

  白雄尊者收掌,一步步走向那重伤濒死的三藏。

  然而,异变再起!

  那奄奄一息的金翅罗刹忽然暴起,张开血盆大口便将将那些飘散而出的灵魂吞入腹中。

  “孽畜!尔敢!”

  白雄尊者脸色剧变,可终究是慢了半拍。

  那道朦胧的虚影自濒死的肉身强行扯出,随即被金翅罗刹吞噬殆尽。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心猿

封面

心猿

作者: 余元亨